“走吧。”
她今夜穿着一身黑色锦服,随意地在头顶束了个高尾发髻。只是与往日和他人谈笑风声的样子不同,今日她看着脸色很臭。
他忍不住斜眼瞧她。
之前每次见面,这个狡猾的女人都是一脸志在必得自信的样子,从未见她露出过这种神情。
“你很紧张?”他身形一跃稳稳落地,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身边。
“不。”姜千洄摇头。
她只不过是从知道母亲的遭遇后,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急迫感,总觉得敬天意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只是心中不安罢了。
但这事没必要让孟宵野知晓。
见她不说,孟宵野不再追问,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关心太多姜千洄的事,怕她影响行动,才会有所一问。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来到祀殿门口。
祀殿和上次来时不一样了,四野空旷,少了平日守在殿门的禁卫,却肉眼可见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波光。
整个建筑像是覆盖上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真切。
就是这个禁制拦住了她和元树。
不管是之前,还是这几天的等待里,姜千洄都没有坐以待毙,她们不止试过一次这道禁制,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只要再多走一步靠近祀殿,就会像穿行在一个巨大柔软的沼泽之中,无处不在的沉重泥沙将人牢牢束缚住,寸步难行。
若是想要强行突围,禁制会如同实质一般,泥沙变成钢刃,一片一片朝皮肤割去,里面的威压重得像山,难以躲避,不小心就会皮开肉绽,不得不赶紧退出。
姜千洄转头看向孟宵野,小声问道:“你有什么方法?”
孟宵野没回答,他抬眼看去,看见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灵气似流动的荧光,正缚在禁制的上空。
若是强行破开这道禁制,必定会惊动布下禁制的人。
他抬起手,将手贴在禁制外,感受到手心传来一阵一阵的推力。
姜千洄见他沉思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如墨的圆珠。
这个圆珠黑得像是连月光都能吸附进去,下一秒,有黑白两道细细的光芒从珠内缠绕而出,像触角一般蔓延到禁制上。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好像在拉扯着透明的禁制。
"刺啦——"
一声轻响,禁制竟然裂出了一道一人大小的细缝。
“快进去。”
不用他吩咐,姜千洄连忙闪身入内,两人刚刚站定,那细缝便如水一般合拢不见了。
她伸手往前轻轻晃动了两下,再没感受到那股窒压之感,看来是真过了那道禁制。
那物怕是什么法宝,姜千洄转头,盯着那圆珠若有所思。
真没想到,上次在祀殿还和这位打得不可开交,这次却要依靠他才能进来。
她刚想说话。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擦擦的走路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尤其明显。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连忙扑到一旁柱子后,屏息静气等待那脚步声靠近。
昏黄的烛光由远及近,姜千洄探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她的父皇——姜国皇帝姜高。
皇帝姜高提着盏琉璃宫灯,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平日里威严的脸上,现在看不出任何喜怒之色,仿若一个麻木的人偶,拖着脚步缓缓来到大殿门口。
这么晚了,他怎么在这?
姜千洄皱眉。
姜高没发现他们,外面那道禁制对他更是好似空气,他径直推开祀殿大门走了进去。
很快,祀殿里便亮起了烛火。
姜千洄与孟宵野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他的脚步。
趁着姜高转身的功夫,二人闪身进入大殿,没发出半声响动,稳稳地藏在了一处视线死角内。
层层叠叠的轻纱罗帐遮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也让姜高的动作变得朦胧。
姜千洄看不太清,只隐约见到姜高站在案桌前,从桌上掏出了四根粗长的线香。
“你们都有晚上祭拜先祖的习惯?”
孟宵野俯下身子,凑到姜千洄耳边轻轻说道。
他凑得太近,耳边传来一股热气,姜千洄的耳朵被他一吹,忍不住觉得有些痒。
这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不过他有此疑问倒也正常,毕竟他上次来,不也是撞见了偷偷摸摸的自己吗。
姜千洄扭头避开寸许,说道:“看看再说。”
姜高拢了拢线香,把它放在烛火上点燃,香火烧着烟气缓缓上升,大殿内顿时弥漫起了一股沉香的味道。
烟雾缭绕中,他弯下腰,对着祖牌行了三个礼。
然后才将手里的香,一根一根地插在了祖牌面前的香炉之中。
姜千洄伸长脖子,看见香炉里的香烛,三长一短地散散斜插在四个角落。
这是什么寓意?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一声——
“咔嚓。”
机关转动的声音,在那案桌下的几块石板,竟然应声缓缓挪开了。
这里竟然有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