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率先看见倒在伊丝床头的小熊玩偶，捡起它，它一动不动，目前最大可能知道凶手的只有它了。

被人提着后颈，熊爷爷从一片黑暗中苏醒，抬眼，就是洛森那张面无表情的大脸。

数据一片紊乱，它宕机了几秒，把数据理清。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它环视，斯诺和藤蔓它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它。

“发生了什么？”熊爷爷先发制人，氛围阴沉沉的一片，洛森的嘴紧抿着，脸色更加难看。

没人回答它。

现在线索彻底断了，系统也没了利用价值，洛森松手，它便直戳戳地砸在地上。

系统费劲爬起来，它的记忆停留在刚打开伊丝房门那一刻。

事情太蹊跷了，洛森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还有斯诺它们怎么都围在伊丝房间，它转头，看见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女，“伊丝怎么了？”

它卡了一下，数据库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现在的状况。

可更不妙的是，它发现伊丝和它仅存的联系断开了。

它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伊丝就死了，那这次死亡....

它没有真正的新昂，却像是被无形的情绪组阿尼那，连平稳的声音都被击碎。在冰冷的程序里第一次涌入不属于数据的沉重，像是在陪已经消散的灵魂难受。

到底是谁？系统越是想，那段数据仿佛被人清除了般，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而是伊丝的灵魂消散了，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系统尝试联系伊丝，哪怕找到她一丝存在的痕迹，可一切都是徒劳。

眼下这个场景，系统不敢宣布伊丝死亡的消息，连它都不愿意接受，更别说洛森他们。

洛森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心思，漆黑的眼珠微转，直直地盯着它，“我不接受隐瞒，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洛森抱住伊丝死死地盯着它，非要从他嘴里得出一个答案。

它败下阵来，它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疑，它无处躲藏。

“....伊丝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幻兽在一旁听着，突然道：“什么叫回不去了。”

“伊丝已经不是娃娃了，她的身份不被玩偶国接受，作为入侵者她会被销毁。”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还不如坦诚些说：“而作为人类，她又不能完全算人类，她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她的身体之所以长期衰弱，是因为她失去了玩偶国的身份，但又不完全是人类，这个世界在排斥她。”

“我本来打算在任务彻底结束时，偷偷用能量保住伊丝，把她放在时空裂缝中，虽然有丢失记忆的可能，还会沉睡很久，但至少她还活着。”系统补充道：“这个计划几率不大，但总比现在好。”

斯诺冲上前，质疑道：“伊丝说过她会回玩偶国，我们还会相见，她承诺过我们。”

斯诺不肯接受现实，如果照系统那么说，伊丝说的所有话都是在偏他们，她说她会过得好好的，会找到来见他们的办法，全都是假的。

系统残忍地说出事实，“她在骗你们。”

“事实上你们很清楚伊丝的话是假的，她是个不太会骗人的孩子，通常说的谎拙劣又漏洞百出，只是你们相信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她漏洞百出的谎言。”

空间瞬间凝滞。

藤蔓蜷缩成一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斯诺，幻兽垂着头，目光落在伊丝苍白的脸上，发出可怜的呜咽。

系统看向洛森，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恢复记忆了吧？”

洛森的指尖猛地顿住，他都记起来了，伊丝曾经抹除过他的记忆，那时他的母亲刚去世，那个男的对他不闻不问。

当毒发时，她痛苦地蜷缩在浴缸里，试图用自残来减轻灵魂深处的疼痛。

就在这个时间段，伊丝出现了，像荒芜的土地里出现了一抹月光，那抹月光独照他。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们开始产生羁绊了。

她看见了他，选择了他，然后义无反顾地来爱他。

“我找到了她。”又再次失去她。

上一次的离开，是为了让她学会“等待”，而这一次，除了珍惜，他学到了“永远失去”

“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洛森抱着她，像是被拽回了那场回忆里。

他低头，压抑极致颤抖的肩膀，连呼吸都带着疼，眼泪顺着眼角向下淌，砸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系统不语，只是道：“伊丝放心不下的是你，给我说了很多你们的事，直到最后她都想着你，担心你。”

洛森目光始终落在伊丝的脸上，不曾离开视线，眼眸是极致偏执的黑，连带着眼白在一瞬间都变黑，轻声道：“是吗？”

他心里很清楚，伊丝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当听见伊丝说就算离开了，她也可以回玩偶国，那故作开心的语气，牵强的笑，和那双强迫自己直视他，又忽然垂下的眼眸。

那一刻，他清楚，伊丝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