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还在。街道,楼房,天空,透明的颜色。但她感觉轻了。像卸下了重担,像合上了厚重的书,像——
像终于,可以写下新的开头。
她继续走。
街道在变短。楼房在变矮。天空在变暗,从透明的,变成深蓝,变成——
变成黑色。像墨汁,像被涂满的纸,像——
像一页等待被书写的、夜晚的空白。
她看见一扇门。门上有一个数字:0。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房间。很大,很亮,像舞台,像法庭,像——
像她最熟悉的、星河事务所的会议室。
桌边坐着人。她一个一个认出来:简真真,陈若昀,陈若晴,江诚霖,江诚泽,卢浩然,邢利,杨诗,凌俐——
还有骆璨森,还有七七,还有林婉清。
他们都在。完整,真实,微笑着,看着她。
"这是——"
"回忆,"骆璨森说,站起来,走向她,"也是可能。是你写过的、撕掉的、揉成的纸团——"他微笑,那笑容像阳光,像春风,像——
像真正的、不属于任何叙事的爱。
"——飞到的,另一个地方。"
时七走向他。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伸出手,触碰他的脸。触感真实,温度真实,心跳——
心跳也是真实的。
"你们不是真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打破什么,"你们是我写的。是回忆,是可能,是——"
"是迷宫的一部分,"骆璨森说,握住她的手,"但迷宫,也是你。你写的迷宫,你走的迷宫,你——"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像怕她消失,"你,就是迷宫本身。"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耳边说,声音像心跳,像呼吸,像——
像最后一行字,被轻轻念出:
"你可以走出去。 anytime you want. 但走出去,就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忘记,"他说,"忘记我们。忘记爱。忘记——"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复杂,像混合了温柔与悲伤、希望与绝望的、最后的告别,"忘记你自己是作者。"
时七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写了无数遍、改了无数遍、最终——
最终依然无法确定,是真实还是虚构的男人。
"如果我不走出去呢?"
"那就留下,"骆璨森说,"留在迷宫里。和我们在一起。在回忆里,在可能里,在——"他微笑,"在永远写不完的故事里。"
"但那是假的。"
"什么是假?"骆璨森问,"触感?温度?心跳?还是——"他指向窗外,窗外是城市,是街道,是灯火辉煌的车水马龙,"还是你所谓的'现实',那个更孤独、更寒冷、更——"
"更空的,"时七接上他的话。
"是,"骆璨森说,"更空的。没有我们。没有爱。没有——"
"没有谜题,"时七说。
她转向窗外。城市在呼吸,灯火明灭,像脉搏,像心跳,像——
像无数个角色,在无数个故事里,同时醒来,同时睡去。
"我选择,"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走出去。"
骆璨森沉默了。他的脸在变化,像信号不良的画面,像被擦去的铅笔字,像——
像一页被翻过去的纸,背面还印着淡淡的、无法辨认的字。
"为什么?"他问,声音像从水下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
像被遗弃的角色的、最后的质问。
"因为,"时七说,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因为谜题需要被解开。因为故事需要被写完。因为——"她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因为我不是角色。我是作者。而作者,必须孤独。"
她推开门。
白光。
然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