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璨森没有回答。他关掉视频,看向窗外。
"最终,"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深会醒来。在七七的身体里。以七七的身份,继续活着。"
时七感觉自己的膝盖发软。她扶住书架,才没有倒下。
"有办法阻止吗?"
"有,"骆璨森说,"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骆璨森转向她,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删除林深的全部数据,"他说,"从七七的大脑里。但这个过程,会同时删除七七出生以来的所有记忆。她会变成一个——"
"空白的孩子,"时七说。
"是。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认人。像新生儿一样,从头开始。"
时七想起七七的笑脸,想起她说"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想起她在婚礼上的那个吻——
"不,"她说,声音很坚定,"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时七——"
"一定有别的办法,"她说,"一定有。林深留下了代码,留下了后门,留下了——"
"他留下了爱,"骆璨森说,声音很轻,"对母亲的爱,对你的爱,对——"
"对这个世界的爱,"时七接上他的话。
她看向保险柜里的大脑,看向那颗被电极缠绕的、干瘪的器官。
"骆老太爷想要永生,"她说,"林深想要家人。江诚霖想要解脱。卢浩然想要承认。每个人都想要一些东西,每个人都——"
"都在步步入谜,"骆璨森说。
时七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说什么?"
"步步入谜,"骆璨森重复,"这是这部小说的名字。也是——"
"也是什么?"
骆璨森从保险柜的最底层,取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很旧,封面磨损,纸页发黄。
"这是林婉清的日记,"他说,"真正的日记。不是留给你的那封信,是她生前写的、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日记。"
他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时七。
页面上,是林婉清的字迹,潦草,急促,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就:
"今日方知,'步步入谜'非书名,乃咒语。骆家先祖创此术,以文字为牢,以故事为锁,困读者之魂于书中。凡读此书者,皆成书中人,步步深入,不得解脱。唯有一法可破——"
字迹在这里中断,纸页被撕去了一半。
"唯有一法可破,"时七喃喃,"什么法?"
骆璨森摇头:"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我不知道是谁撕的,也不知道——"
他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再三下。
是七七的敲门方式。
时七和骆璨森对视一眼。现在凌晨三点,七七应该在睡觉。
时七走向门口,打开门。
七七站在走廊里,穿着白色的睡衣,怀里抱着兔子布偶。她的眼睛睁着,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
"妈妈,"她说,声音平板,没有起伏,"我醒了。"
"七七做噩梦了?"
"没有,"七七说,"我没有做梦。我只是——"她歪着头,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步步入谜'的后半句。"
时七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
七七笑了。那笑容不像孩子的笑容,太成熟,太复杂,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
"唯有一法可破,"她说,声音变成了林深的,"那就是——成为作者。写下结局的人,才能走出迷宫。"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倒。
时七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但这一次,她在七七的耳边,听到了一声轻笑。
不是七七的。
是林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