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博笑了笑，笑容温暖：“没事的露娜姐。而且，我们也担心你。”

洞外的雨声依旧喧嚣，但洞内，篝火噼啪，橘色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四个身影。那令人厌烦的、冰冷的雨，似乎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露娜看着跳动的火苗和身边三个吵吵嚷嚷却又充满生气的男孩。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也没有记忆深处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艾斯伸手摸了摸自己半干的背心，又瞥了一眼露娜挂在旁边、已经不再滴水的雨衣和外套。

“喂，差不多干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了，回基地。肚子不饿吗？” 最后一句明显是冲着路飞说的。

“饿——！好饿！！”路飞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肚子配合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露娜也默默起身，取下烤干的衣物重新穿好。她系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正在踩灭余烬的艾斯：“你们的秘密基地……我也能去吗？”

艾斯正弯腰的动作僵了半秒，随即直起身，白了她一眼，语气有点冲：“你在说什么鬼话？不都一起走了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反驳，但实际等于默认。他扭过头，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红。

萨博在一旁熟练地翻译：“露娜姐，别理他。他又开始犯别扭了，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承认他很想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秘密基地。”

“萨博！你想打架吗？！”艾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挥舞着拳头，但明显底气不足。

露娜看着他们，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拉上雨衣的兜帽，跟在了三个男孩身后。

雨势小了些，但林间依旧迷蒙。在艾斯和萨博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那棵有着隐蔽入口的大树旁。爬上树的过程对露娜来说轻而易举，但到了木屋入口，她不得不弯下腰，木屋对三个男孩来说足够宽敞，对她一米八的个子却有些低矮。她只能跪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小心地挪了进去。

木屋内部比想象中更像样。虽然简陋，但收拾得颇有条理。干燥的地板，墙上挂着他们结拜时用的略显粗糙的酒杯，角落里堆着些打来的猎物和野果，甚至还有用木板简单搭成的“架子”。这里位置在高处，通风干燥，又能避开大多数野兽的骚扰。露娜静静打量着这一切，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艾斯说自立并非孩子意气用事的胡闹，他是真的考虑了安全、生存和隐蔽，做了周全的准备。

艾斯没错过她的眼神。 他抱起手臂，装作不在意，心里却忍不住想：看明白了吧？我们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胸口升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得意。

天花板上吊了一口不知从哪来的铁锅，下面凿好的石头上木柴噼里啪啦的响，简单的饭食很快做好，香气弥漫。四个人围坐分享，气氛比山洞里更加放松。

吃完饭，路飞和萨博精力旺盛地开始玩“海贼游戏”，硬要拉露娜加入，分配给她“海军”的角色。露娜配合地扮演被打败的海军，脸上没什么表情，用毫无波澜的声线棒读台词：“呀，我被打败了，大海贼。”

“不对不对，露娜姐！”萨博笑着纠正，蓝眼睛弯成月牙，“你要更有感情一点！比如，‘可恶！我竟然败在了这里！’这样！”

露娜模仿着萨博脸上不甘的表情，试着调整语气：“可恶……我败了。” 效果有限，反而有种诡异的喜剧感。

艾斯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着对面两个弟弟围着努力演戏的露娜叽叽喳喳，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白痴”。

……不过，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游戏间隙，萨博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好奇的目光落在露娜身上。他早就对露娜偶尔展现的类似凭空取物的能力感到好奇，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探究的兴致：“露娜姐，一直有点好奇……你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样的恶魔果实呢？”

露娜看着眼前在油灯光晕下闪烁着好奇的漂亮蓝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

掌心之上，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边缘模糊、内部仿佛有苍白光晕静静流转的立方体空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它不像实体，更像一个通往未知的入口。

“哇啊——！”路飞立刻被吸引了，脖子伸长，脸几乎要贴到那立方体上。就连原本靠在墙边的艾斯，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露娜的手心，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萨博的呼吸都放轻了，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了，带着学者般的专注与兴奋：“这个……它里面有什么？它的另一边在哪里？或者说，”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露娜，“它连接着什么？”

露娜掌心的苍白立方体稳定地悬浮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萨博哲学般的提问，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张神色各异但同样专注的脸，提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邀请：“你想……试试看吗？”

“我！我先来！”路飞永远是行动派，话还没落，他的小手已经好奇地朝着那苍白立方体戳了过去。手指触碰的瞬间，立方体表面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路飞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但他很快又缩回来，眨巴着眼睛：“咦？空的？凉凉的！”

萨博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入那光晕之中。“嗯……确实，不像房间里一样，有点冷，但里面感觉……很空，很大。”他描述着自己的感知。

露娜这才开口：“很简单。你可以往这里面，放一个东西。任何东西都行。然后，需要的时候，再把它拿出来。”

“我来放！我来放！”路飞再次自告奋勇，充满了兴趣。

萨博体贴地让开位置，心想：让给他测试好了，看看会发生什么。

路飞“嗖”地一下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扫视整个小木屋，迅速锁定了目标，角落里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他捧着苹果走到露娜面前，在其他几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将那个大苹果，稳稳地、慢慢地，朝着那个悬浮的苍白立方体放了上去。

苹果接触立方体苍白光晕表面的瞬间，没有阻力，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体积被吞没的过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方体恢复了原状，只有内部的光晕稍微活跃地流转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个空空如也的立方体上，以及露娜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木屋里静得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艾斯忍不住低声嘀咕：“搞什么名堂……东西呢？” 这能力难道只是把东西变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当！”

一声清脆、结实、甚至带着点回响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在艾斯的头顶正上方响起！

“……” 木屋里陷入了比刚才更深的寂静，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荒谬绝伦和强烈困惑的死寂。只见那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此刻正端端正正、稳稳当当地坐在艾斯黑色的头发上，随着他僵硬的动作，甚至还危险地晃了晃。

艾斯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头顶苹果的重量和冰凉。他缓慢地抬起手，摸向头顶，抓住了那个苹果。触感真实。不是幻觉。

东西进了她的空间，为什么从我头上出来？！

“……？？？”

萨博最先从当机状态恢复过来，他看看艾斯手里的苹果，又看看露娜平静的脸，再想想刚才苹果消失又出现的方式和位置，大脑飞速运转，但似乎有点过载：“为……为什么？”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它……它怎么会从艾斯头上出来？！”

露娜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尤其是艾斯懵圈的表情，手里还拿着“罪证”。心里某个角落，那点自从篝火晚会之后便悄悄滋生、关于“玩笑”和“有趣”的模糊概念，突然变得清晰而具体。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感，像一个小小的气泡，轻轻漫上心头，几乎要让她的嘴角动起来。但她凭借着强大的定力，维持住了脸上那副认真探讨问题的表情。

“因为，”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还在懵圈状态的艾斯，语气里染上了一丝只有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微妙玩味，“在刚刚那一刻，路飞想让这个苹果抵达的位置，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认为最合适的终点，似乎并不是什么存放物品的空间……”

她微微偏头，看向挠着脸颊一脸困惑的路飞。

“而是，很想让它砸在艾斯头上。”

“……”

又是一秒的死寂。然后，艾斯额头上爆出一个鲜红的十字路口！

“路飞——！！！” 怒吼声响彻小木屋，甚至盖过了雨声。艾斯捏紧了拳头，带着被戏弄的羞愤和“果然是你这个白痴弟弟”的怒火，一记爱的铁拳毫不犹豫地砸在了路飞头上。

“砰！” 路飞应声倒地，头顶鼓起一个大包，眼睛变成了蚊香圈，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是、是这样的吗……是我想要砸艾斯头上的吗……原来是这样……我自己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 萨博终于忍不住了，指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滚到地板上。他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喘着气看向露娜，蓝眼睛里闪烁着了然和促狭的光芒：“露娜姐……你有时候，还挺有恶趣味的嘛！”

他看出来了，露娜绝对清楚这个结果，她是故意的！

露娜迎上萨博看穿一切的眼神，并没有否认。她甚至飞快地对他眨了一下眼，然后用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口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却清晰地带着鲜活灵动的笑意。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小的、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艾斯还在对晕乎乎的路飞进行“爱的教育”，萨博则笑个不停。

小小的木屋里吵吵嚷嚷。露娜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外面恼人的雨声似乎彻底远去。她忽然觉得，这个狭窄却温暖的秘密基地，和风车村那个洒满阳光的酒馆一样，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名为“安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