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束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那种“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的笑。

“进来坐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房间是酒店的行政套房，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许念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魏琳坐在她旁边，偷偷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许念没敢动。

小姨给她们倒了水，在对面坐下来。

她没有急着说话，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从魏琳身上移到许念身上，又从许念身上移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小姨，”魏琳先开了口，“我拍了部电视剧。”

“嗯？。”小姨放下杯子，“是吗。”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是部GL电视剧和许念一起拍的，想给你个惊喜。

那等我回去飞机上看看。

小姨看着魏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许念，那种打量比刚才更认真，像在确认什么。

她突然问了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多月。”魏琳说。

小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杯子，像在想怎么开口。

许念觉得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

“许念。”小姨终于开口。

“在。”许念的声音有点紧。

“你多大？”

“三十一。”

“做什么的？”

“导演。也演戏。”

小姨看了她一眼：“我查过你。”

许念愣了一下。魏琳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小姨。

小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平淡淡的：“你导的那部剧，我看了几集。拍得不错。”

许念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您过奖。”

“我不是在夸你。”小姨的语气还是很平，“我是说，我了解过你是怎样的人。所以今天约你见面，不是要考察你，是想亲眼看看你。”

许念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魏琳跟你说过我们家的情况吗？”小姨问。

“说过一些。”许念说，“她说您是她最尊敬的人。”

小姨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弧度。她转头看向魏琳，目光里的那种锋利忽然就软了下来。

“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小姨的声音低了一些，“她爸妈都不管她，我就跟自己说，别人家孩子有的，她一样都不能少。”

魏琳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那种开明的家长，”小姨继续说，“我也不是思想多前卫的人。但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明白了——这孩子的幸福，比别人的看法重要。”

许念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小姨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对她好。别的，我不在乎。”

许念深吸了一口气。

“小姨，”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我会对她好的。我说到做到。”

小姨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轻松了下来：“行了，别这么紧张。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魏琳说，声音有点闷。

“那走吧，我订了位置。”小姨站起来，拿起外套，回头看了许念一眼，“你开车来的？”

“对。”

“那正好，省得打车了。”

许念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步子还算稳。

魏琳走在她旁边，趁小姨转身的时候，偷偷捏了捏她的手指。

许念偏头看她。

魏琳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弯着，眼角还带着一点点没干的泪光。

许念心里那种从早上就开始的紧张，在这一刻，终于散了。

她反握住魏琳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小姨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许念注意到，小姨的嘴角一直弯着。

晚上回到许念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魏琳喝了点酒在车上就睡着了，头歪在座椅上，呼吸又轻又匀。许念把车停好，没有叫她，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她偏头看着魏琳的睡脸，月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魏琳的脸上，许念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把魏琳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魏琳动了动，没有醒。

许念笑了。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弯腰把魏琳从座位上抱了起来。魏琳迷迷糊糊地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睡过去了。

许念抱着她，用脚带上车门，走进楼道，按下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魏琳均匀的呼吸。

许念低头，下巴蹭了蹭魏琳的头顶。

“今天表现怎么样？”她小声问，像是在问魏琳，又像是在问自己。

魏琳没有回答。

但许念觉得，答案应该还不错。

电梯到了。她抱着魏琳走出去，用一只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但一点不觉得黑，洁白的月光映衬这地板，透着一股神秘。

许念把魏琳轻轻放到沙发上，蹲下来，帮她脱了鞋。魏琳翻了个身，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许念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她开了旁边暖黄色的落地灯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魏琳身上。然后她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靠着沙发，头枕在魏琳的手边。

月光很亮，风很轻。

许念闭上眼睛，觉得今天过得比任何一天都累，又觉得值得。

她在心里把今天见小姨的场景回放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话、没有做错事、没有在紧张的时候把茶水洒在身上。

确认完毕，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她偏头，魏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怎么了？”许念问。

魏琳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摸了摸许念的脸，手指从她的眉心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

“你今天很好。”魏琳说，声音很轻，“小姨很喜欢你。”

许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她说了。”魏琳笑了一下，“她偷偷告诉我的。”

“真的？”她有点不确定。

“真的。”魏琳的声音像在哄小孩，“她要是对你不满意，她不会让我们送她去机场。”

许念明天还要送小姨去机场。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她握住魏琳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手是暖的，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