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徐霖口中的“随便”?是挺随便的。
盛泊川总不能把人丢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喝西北风,况且,想甩也甩不掉啊。
他只得认命,又开始熟练搜索起附近的餐厅。
对于盛泊川这种碳水爱好者来说,韩料无功无过,但他观察到徐霖不自觉加快的咀嚼速度,这人貌似挺满意。
吃过午饭,盛泊川就把他送回了酒店,自己又出去转悠,逛到饿,再买点路边摊的鱼饼年糕。
然后就出乎意料失眠了。
他怀疑这地方的空气里一定有点东西,每次来都会失眠。
盛泊川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一看时间迫近零点,他索性起了身,换上宽松的衣服,拿着手机和耳机仓出门。
附近有座不怎么高的山,盛泊川觉得自己累一累或许可以召唤回一点困意,便直奔那里去。
这时间,稍微有些冷,他将拉链扯到顶,半张脸遮在衣领里。
山路两旁全是樱花树,枝条重重叠叠,花瓣簇拥,风掠过,一阵馥郁的淅沥小雨就撒了下来。
路灯在遮挡下显得有些昏暗,照得盛泊川的影子摇摇晃晃,如同落入涟漪间。
但,紧接着,好像一道不和谐的阴影混了进来,盛泊川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又恰好陷入停顿,他察觉到些许异常,腰背陡然绷紧,连同脚步也加快几分。
余光扫去,那个人一身黑,居然跟上了他的步伐频率。
盛泊川握紧了手机,找准时机转过头,虎躯一震。
“我去!你想吓死我呀!”
他声音微抖,神经却恍然放松,重重呼出一口气,脊背耷拉着,闭了闭眼。
徐霖将兜帽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凑近。
盛泊川则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的同时掀开眼皮,与之目光相触。
徐霖启唇:“大半夜你一个人出门,会很危险。”
“你才是那个危险吧,不声不响,幸好我没啥心脏疾病。”盛泊川别过脸,鞋尖缓缓调转方向,继续朝山上行进。
后面的影子立即追过来。
盛泊川目不斜视,平静地开口说话:“我是因为睡不着才出来转转,你呢?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徐霖眼睑低垂,顿了几秒钟没吭声。
“我也睡不着。”他半晌才回应这么一句。
盛泊川听到反而笑出声:“该不会是那冰激淋或者炸酱面里掺了咖啡因吧?韩国人可真变态。”
徐霖不说话了。
又是沉默。
两个人低着脑袋开启暴走,把爬山莫名变成了一种较量。
已经算是凌晨,山路寂寥,眼前的花瓣铺成厚厚的地毯,踏上去都是软的。
到山顶并没有耗费盛泊川多少体力,他只是嗓子隐隐有点冒烟的迹象,就去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汽水,柠檬味的。
“喏。”
他握着汽水罐的手在徐霖身前点了点。
这小子接过来,单手拉环。滋——
盛泊川瞥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地绕过栏杆,走到山崖边,直接坐下来,双腿自然地垂着,来回晃荡。
冰镇汽水流淌进喉咙里,他扬起脑袋,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长气。
徐霖与他并肩而坐,却低眸盯着罐中层层乍破的气泡。
星星布满天空,盛泊川扭动脑袋寻找月亮的方位,然后毫无征兆地抬起拳,在徐霖肩头一撞。
“出来玩还这么闷,你可真没意思。”他将汽水撂下,一条胳膊撑在身后,另一条举了起来,手指对着天,下巴依旧高抬,“……那是不是北极星呀?”
话刚说完,他的手臂忽然自行移动,指尖换了个方向。
盛泊川迟钝地瞅向徐霖拽着他衣袖的手。
“这个才是。”徐霖很快缩了回去。
他眼神再度落到汽水罐,盛泊川反倒盯着他的侧脸恍神,缓慢地抿了抿唇。
山顶的空气真好,就是风有点大。
樱花缀在他头发上,片刻又滑落。
盛泊川突然坐直了身体,掌心圈在嘴角两侧,冲着山下大喊——
“我也想成名!我也想唱自己的歌!啊!”
他无端咆哮一通,结束后声音仍旧回荡不止,自己却身体仰倒,躺在了地上。
徐霖视线旋即随着他倒下去。
一声礼炮轰隆震响。
不远处的灯塔旁,烟花一朵接着一朵迸开,染得夜幕洇出绚丽斑斓。
徐霖抬头,盛泊川也变换了姿势,侧卧着撑起脑袋。
他笑了一声。
“哈,看来我的愿望可以被实现咯!”盛泊川眉眼弯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徐霖像是没听见一样,神色略显呆愣,盯着夜空的两只眼都直了。
而后他高举手机,横屏,对准这场不期而遇的烟火秀。
盛泊川冷笑,脸上写满了不屑一顾,重新躺平回去,合上双目。
只是紧接着,他的眼皮骤然抽动一下。
这烟花放得还真久,他想。闭着眼睛都能被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