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克劳奇。他还活着。在我那个世界,他越狱了,帮助伏地魔复活。”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小巴蒂·克劳奇?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那个老巴蒂·克劳奇的儿子?”
“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阿兹卡班。他没有。他的父亲把他偷偷带了出来,用复方汤剂让他的母亲替死。他一直被他父亲关在家里,后来越狱了,找到了伏地魔,帮助他恢复了肉身。”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动——不是震惊,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
萨莎站在走廊里等他。霍格沃茨的走廊很长,烛火在壁托里燃烧,石墙上投下两个人并排的影子。
“邓布利多怎么说?”
“他说他会研究送我回去的办法。”小天狼星顿了一下。“他还说,小巴蒂·克劳奇还活着这件事,非常重要。”
他们沿着走廊慢慢走着。他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对谁都这样吗?”
“哪样?”
“客气。礼貌。不远不近。”
萨莎想了想。“对谁都客气。不是对谁都真心。你是西里斯,我对西里斯真心。”
他看着她那张说这话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你很少说真心话?”
“很少说。但说了就是真的。”
他们走到黑湖边。冬日的湖面没有结冰,但风很冷。萨莎靠在树干上,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她旁边。风吹起她的黑头发,他看着她的侧脸。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我在我的世界没有遇到过你?”
她想了想。“也许你那个世界的萨莎,四年级的时候没有去看雷古勒斯的那场魁地奇比赛。她没有在观众席上看到他俯冲抓飞贼,没有对他一见钟情,不会想着要拯救他,不会成立炼金小组,不会刻意接近西里斯。所以那个世界的萨莎从来没有走到你面前问过你‘布莱克,你有空吗’。你没有留意过她,她也没有留意过你。”
他看着黑湖的水面。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湖面上,碎碎的,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金粉。
“那她后来会去哪了?”
萨莎靠在树干上。“也许回德国了。也许嫁了一个德国人,也许没有。也许继承了林德纳家族的事业。也许偶尔从报纸上看到英国的消息,看到那个叫伏地魔的黑魔王越来越猖獗,看到凤凰社在战斗。也许她会想——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也许她偶尔会想——我去英国上学的那几年,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布莱克的男生?”
风吹过来,他站在她旁边看着湖面。
“那个世界的我,没有你。”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黑湖的水面在暮色中慢慢变成了深蓝色,风吹过来冷了。她直起身。
“走吧。该回去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黑头发在暮色中飘动。他没有叫她,只是跟上她的脚步。
几天后,邓布利多的信到了。
萨莎在早餐桌上拆开它,读完,抬起头看着小天狼星。
“他说找到办法了。可以送你回去。”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但是——”萨莎顿了一下。“时间点不一定是你离开的那个时间。可能会往后。也许是几个月后,也许是一年后。”
小天狼星的叉子停在盘子边上。往后。哈利可能已经十六岁,十七岁。他可能错过了更多。
詹姆放下杯子。“那我们一起去。”
莉莉看着他。“詹姆?”
“萨莎之前说的——如果我们都过去呢?那个世界在打仗。我们能打。我们去帮忙。”
小天狼星看着他们。
“你们——愿意去我的世界?”
詹姆看着他。“你是我的好兄弟。你以为我们不会帮你?”
小天狼星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萨莎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过来。“就这么定了。我们过去。帮他们把仗打完。”
小天狼星抬起头看着她。她的黑色眼睛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是在说“我们去另一个世界打仗”,是在说“我们去帮一个朋友”。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
他们穿过裂缝的时候,战场已经开始了。
天空是暗红色的,霍格沃茨的城堡在火光中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禁林在燃烧,黑湖的水面倒映着漫天的绿光。
萨莎从裂缝中跌出来,膝盖磕在碎石地上。雷古勒斯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魔杖。西里斯站在她另一侧,灰色眼睛扫过四周。詹姆和莉莉紧随其后。
詹姆看着那座燃烧的城堡。他的眼眶红了。“我们到了。在打仗。”
裂缝在最后一个人穿过后无声地合拢了。小天狼星站在队伍最末,灰色的眼睛望着城堡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哈利在里面。
他的哈利。他走的时候他十五岁。现在他十七了。他错过了两年。
战场的细节,萨莎后来很少提起。
她只记得咒语从四面八方飞来——绿色、红色、银色、金色,她分不清哪些是敌人哪些是友军,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在施咒。雷古勒斯在她左边,西里斯在她右边。詹姆和莉莉在她身后不远处。
伏地魔死的时候,天空从暗红变成灰白。不是天亮,是那些被魔法染色的云终于恢复了它们本来的颜色。人们从城堡里涌出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掌心里。
萨莎站在场边,雷古勒斯握着她的手,西里斯握着另一只。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哈利从城堡里走出来。
他的衣服被撕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脸上有灰、有血、有泪痕。浅褐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
他先看到了詹姆。
他站在那里,站在莉莉旁边。浅褐色的眼睛红红的。哈利看着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一瞬间涌了上来,但没有掉下来——不是忍住了,是他不敢相信。
“爸?”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詹姆看着他。他走过去,伸出手,摸了他的脸。“我来了。”
哈利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整片整片地涌出来。他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詹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要把这十七年没流过的泪一次性流完。詹姆的手贴在他后背上,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
他哭了很久,才从詹姆的肩膀上抬起头。他又看到了莉莉。
她站在詹姆旁边,深红色的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碧绿色的眼睛全是泪,嘴唇在抖。
“妈。”
他叫了一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松开詹姆,转向莉莉,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莉莉抱住他,他比她还高了。他哭得像个婴儿,肩膀剧烈地抖着,莉莉的眼泪滴在他的头发上。
“妈妈在。”莉莉的声音也在抖。“妈妈在这里。”
他哭了很久,才从莉莉的肩膀上抬起头。
他看到了小天狼星。
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看着他。他走的时候他才十五岁,现在他十七了。比他高了。
“哈利。”
哈利看着他,眼泪还在脸上。“你还活着。”
小天狼星的嘴角弯了一下,是笑,比哭还苦。“嗯。还活着。”
哈利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小天狼星的身体僵住了,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我没有陪你长大。”小天狼星的声音很低,闷在哈利的肩窝里。“没有送你上过学,没有给你过过生日。”
哈利用力地摇头。“你还活着。就够了。”
小天狼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那片衣料被泪洇湿了。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
夜色渐深。战场已经清理,伤员被送进城堡,死者被安置在礼堂。萨莎靠在霍格沃茨走廊的石墙上,雷古勒斯在她左边,西里斯在她右边。她的手被他们握着。
“明天我们回去。”
“哈利怎么办?”雷古勒斯的声音很低。
萨莎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月光从窗外漏进来,银白色的,细细的。“他会好的。他有他的小天狼星。”
走廊那头,小天狼星还站在窗前。哈利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
过了很久,哈利开口了。
“小天狼星。”
“嗯。”
“你还会走吗?”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不会了。这边的事还没完。”
他又想了想。“那边不是我的世界。”
哈利没有再问。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小天狼星在旁边站着,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石板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远处的礼堂里,人们在哭、在笑,在庆祝活下来,在哀悼回不来的。那些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明天他们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裂缝会合拢,这个世界会继续运转。哈利会好。他有他的朋友,他的家人。
他也会慢慢好起来。
萨沙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只是自己。
还有那个世界用了很多年、付出了无数条命才拼凑完整的名单。
七个魂器。
萨沙把获得的信息交到了邓布利多手里。萨莎的笔迹,工整的、克制的,每一页都是一个魂器的藏匿点。
邓布利多翻开第一页。日记本。汤姆·里德尔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制造了它,后来被卢修斯·马尔福藏在了马尔福庄园的地下室里。
第二页。戒指。冈特老宅。萨沙和西里斯已经交给了邓布列多。
第三页。挂坠盒。海边岩洞的石盆,喝下毒药才能取到。
第四页。赫奇帕奇的杯子。藏在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金库里。
第五页。拉文克劳的冠冕。藏在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里,被一堆几百年没人清理的杂物埋着。
第六页。纳吉尼。那条蛇——但那个世界的纳吉尼是在临近伏地魔复活时才被制成魂器的。在这个世界,伏地魔几年前就消散了,纳吉尼还只是一条蛇。
第七页——哈利·波特。
邓布利多看着那一页,看了很久。“这个世界的哈利·波特不是魂器。”他的声音很低。“他从来不是。”
萨莎看着他。“教授,我们来得及吗?”
邓布利多把笔记本合上。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着他们,平静的,笃定的。
“来得及。”
后面的事不再是情报和计划。是行动。
挂坠盒是布莱克兄弟俩一起去的。雷古勒斯把石盆里的药水喝干了,西里斯把他从水里捞上来。
赫奇帕奇的杯子存在贝拉特里克斯的金库里。雷古勒斯从一堆金色银色的宝物中把它捞出来,放进隔离盒。
拉文克劳的冠冕在有求必应屋里。萨莎在杂物堆里翻了很久,从一堆旧课本和破家具底下找到了那个布满灰尘的冠冕。她拂去灰,把它放进隔离盒。
日记本在马尔福庄园的地下室里。西里斯和詹姆去取的。
纳吉尼没有被处理。那条蛇还只是一条蛇,不是魂器。它活着,在某个角落里爬行,永远不会成为那个世界的样子。
而哈利·波特——他只是哈利·波特。一个十九岁的、刚从霍格沃茨毕业的、父母双全的男孩。他不是魂器。他从来不是。
最后一个魂器被销毁的那天,萨莎站在庄园的花园里,看着那三棵老苹果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的,像那年她在黑湖边看到的夕阳。
西里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想什么?”
“在想那个世界。”她顿了一下。“在想小天狼星。他回去了,但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我们。”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有哈利。”
“嗯。他有哈利。”
雷古勒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递给萨莎,一杯递给西里斯。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那个世界。”萨莎接过茶杯。“在想我们运气真好。”
雷古勒斯站在她左边,西里斯站在她右边。三个人站在苹果树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的花园里,阿尔法德在追比奇斯,比奇斯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阿尔法德喊“你把它还给我”,比奇斯说“你追上再说”。他们的笑声从花园那头传过来,被风吹散。
萨莎看着他们,嘴角弯了。
“我们运气真好。”她又说了一遍。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西里斯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