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队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敬而茫然的微笑:“屋内整洁如新,属下没发现奇怪的地方。少爷若是累了,不如再回床上歇息片刻,莲华和静叶姑娘马上就会带着早膳过来了。”
“你说屋里整洁如新?”五条悟的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处——那里悬浮着半截属于静叶的小臂,断口处森白的尺骨和桡骨刺破皮肤,暗红色的血珠如沙硕般弥漫定格在周围的空气中。甚至有一滴血珠,就悬停在近卫队长眼前三寸的地方,“那你告诉我,那里有什么?”
近卫队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截悬浮的断臂和漫天的血雾,落在了后方空荡荡的墙壁上。
他黑色的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血腥的画面,眼神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对孩童刚睡醒的宠溺与无奈。
“那里什么都没有。”近卫队长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得令人发指,“少爷是还没睡醒,把光影看成别的了吗?属下这就让人把窗帘拉开些,透透气。”
说着,他竟然真的迈步向前走来,靴子踩过门槛,径直走向那滩最浓稠的血泊。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近卫队长的靴子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团灰白色的脑浆。
没有触感,没有阻力。
就像是那团恶心的秽物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一样。近卫队长的靴底干净如初,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他站在满是碎肉和内脏的房间里,却像是站在一片虚无的洁净之地,甚至还皱着眉抽了抽鼻子,一脸困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明明门窗紧闭,怎么会有股……铁锈味?或许是外头的风把后厨杀鸡的味道吹进来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挥了挥,手掌直接穿过了莲华那件被炸得支离破碎、正悬浮在半空的粉色和服残片。
“悟少爷看,屋内一切安好。”近卫队长转过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恭敬笑容,背景是那满屋喷溅的鲜血和挂在吊灯上摇摇欲坠的肠道组织,“莲华和静叶姑娘做事向来细致,绝不会把房间弄得杂乱。少爷若是饿了,属下现在就去催她们把早膳送来。”
五条悟看着近卫队长那张真诚而茫然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惨烈至极的屠宰场。
视觉、嗅觉、触觉……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割裂。
在这个近卫的认知世界里,这里阳光明媚,岁月静好;而在五条悟的眼中,他却像个疯子一样,独自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心,看着活人在自己面前穿过死人的残肢,谈论着她们即将端来的早膳。
这种被全世界孤立的认知错位,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五条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队长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像是一块死肉。
“别去。”五条悟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们……不会来了。”
近卫队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更加担忧的神色:“少爷是不是做噩梦了?她们怎么会不来呢?平日里这个点,她们早就在门外候着了。少爷稍等,属下这就去前院看看她们是不是动作慢了。”
说完,他轻轻挣脱了五条悟的手,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片血雾走去,仿佛是要去迎接两个活生生的少女,而不是走向一滩早已冷却的肉泥。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看着近卫队长的背影一点点被那片猩红的静止画面吞没又吐出,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们看不见。
不是假装看不见,而是从知觉、认知层面,被彻底屏蔽了。
那个怪物——那个不知道降临在他面前目的到底是什么的怪物,不仅摧毁了两个活生生的人,还顺手扭曲了她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在这些近卫的认知里,莲华和静叶还活着,还在这个宅邸的某个角落忙碌着,随时会像往常一样端着托盘,带着温柔的笑脸走进来。
可事实上,她们已经变成了一滩滩挂在墙上、悬浮在半空中的碎肉和血沫。
五条悟僵硬地站在门口,身后是血腥至极的地狱绘图,面前是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对惨剧一无所知的近卫们。这种极致的认知割裂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悚与无力。
在这个被篡改了认知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被迫清醒地看着这出荒诞而恐怖的戏剧。
“悟少爷,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队长给莲华和静叶两位侍女传完话后,马上就会回来。”另一位队员微躬身体低声询问他。
“……不用。”五条悟死死地攥紧了门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
近卫恭敬地应了一声,重新转过身去站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五条悟的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