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掌握了“调律”之后,那个漆黑的房间不再是牢笼,而成了五条悟的实验室。
他开始尝试着向外延伸自己的触角。虽然身体被禁锢在绷带和眼罩之下,但他的感知力——那股经过精细过滤和重组的信息流,已经可以像无形的触手一样,穿透墙壁,渗透进这座宅邸的每一个角落。
这天午后,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从前面隔着几重庭院的方向传来的。
不同于风声的杂乱无章,也不同于虫鸣的单调重复,这股波动有着独特的韵律。它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带着某种情绪的色彩——焦虑、急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咒力。
而且是相当活跃的咒力。
五条悟躺在病床上,微微侧了侧头。如果是以前,这种波动会让他感到刺痛,但现在,他只是轻轻拨动了脑海中的“接收旋钮”。
嗡……
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了另一副面孔。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庭院中站着一个少年。那是一个在族中年轻咒术师中能力排得上名号的人,大约十五六岁,名叫健次。此刻,健次正对着一个木桩练习咒力输出。
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训练场景。但在五条悟的“调律”视野下,这幅画面被解构成了无数绚烂的线条和色块。
他看到了健次体内咒力的流动轨迹。
那是一股蓝色的能量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向上攀升,然后分流到双臂,最后通过指尖的结印动作释放出去。
整个过程并不流畅。
在五条悟的“听觉”中,这股咒力的流动发出了一种类似于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每当咒力流经手臂经络时,就会遇到一股微弱的阻力,导致能量输出出现短暂的停滞和紊乱。
原来如此,这里是瓶颈啊。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技师,仅仅通过听发动机的声音,就能判断出机器的故障所在。他能清晰地“看”到,健次的咒力回路中,有一处先天性的狭窄,就像是被捏住的水管,无论怎么用力,水流都无法顺畅地喷射而出。
难怪他会感到焦虑。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正通过咒力的震颤源源不断地传递出来。
五条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想伸出手,帮这个笨拙的少年“疏通”一下。
但他忍住了。现在的他还太虚弱,任何多余的干涉都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于是,他继续观察着。
健次再次结印,大喝一声。一团火焰从他手中喷薄而出,击中了远处的木桩。轰的一声,木屑飞溅。
在旁人看来,这一击威力尚可。但在五条悟的解析中,这是一次极其失败的施术。
至少有三成的咒力在传输过程中因为回路不畅而被损耗掉了,变成了无用的热量散发在空气中;还有两成的咒力因为控制精度不足,在离开手掌的瞬间发生了扩散,导致火焰的集中度大打折扣。
真是浪费。
五条悟皱了皱眉,仿佛看到有人在用上好的糖浆浇灌土地。
那股逸散出来的多余咒力,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团团浑浊的旋涡,像是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这些无序的能量如果长时间堆积,甚至会吸引来低级的咒灵。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连续施术导致了精神疲惫,健次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他在结第五个字印的时候,手指的顺序错乱了半分。
这在平时或许只是一个小瑕疵,但对于一个正处于焦虑状态的术师来说,这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