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螳螂坚硬的外骨骼是如何在他的指腹下寸寸龟裂,柔软的腹腔是如何爆开,那些温热的、粘稠的□□是如何顺着他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
伴随着碎裂的,还有那团嘈杂的能量聚合体。那些闪烁的红线、黄线、绿线,在一瞬间全部崩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世界,安静了。
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充满杀戮欲的祷告声,戛然而止。
五条悟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的那一团翠绿色的浆糊。几片破碎的甲壳混在其中,在阳光下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那只曾经充满生机的螳螂,现在只剩下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有机物质。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形式的灵魂离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无。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沾在指尖的一滴□□。
一股浓烈的、苦涩的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带着些许金属的质感,难吃得要命。
“原来……死亡的味道是这样的啊。”
他喃喃自语,苍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站在一旁的侍女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平日里虽然任性但至少还算温和的神子,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虐杀一只小小的昆虫,甚至还去品尝它的□□。
但五条悟并不在意她的看法。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世界的真相。
生命是如此脆弱,又是如此廉价。
他可以轻易地创造,也可以轻易地毁灭。而这种掌控一切的力量,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感。
他慢慢地站起身,将那只被捏碎的螳螂随意地甩在地上,然后用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直到上面再也闻不到那股令他作呕的腥味。
“真难看。”
他低声评价道,不知道是在说那只螳螂,还是在说他自己。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园,只留下那个被吓傻的侍女和一地被碾碎的生命残骸。
长廊外的风裹着花香吹过来,掀动了他和服的下摆。
树影斑驳,他踩着那些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六眼依旧运转不休,把沿途所有事物都拆解成杂乱闪烁的线条——廊柱是深棕的直线,飞鸟是飘动的银线,连远处堂屋飘来的诵读声,都在他视野里化成了一串微微震动的浅金色虚线。
所有的一切都被拆解成了能量,被他看得明明白白,却再也拼不出原来那份鲜活的温度。
他走到庭院入口的朱红门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云影在山巅缓缓移动,把整片山林分成明暗两块,那些蒸腾起来的山雾里,裹着数不清的咒力涌动——有不知名的存在盘踞在深谷,有未知生物藏在老树根里,所有生命都在沿着弱肉强食的规则往前爬,争抢着那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他忽然想起了某一个同龄人曾经问他的话:“在你的眼中,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因为没办法清晰用语言来描述世界的无序与混乱。
现在的他看见的却全是一片空茫茫的虚无。
所有厮杀所有争夺,放到无边无际的时间里,不过都是一瞬间的生灭,就像刚才那只螳螂,那只苍蝇,连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风卷着一片樱花瓣落在他的发顶,他抬手把花瓣摘下来,捏在指尖。六眼立刻解析出了花瓣的纹路,浅粉的线条一层层铺开,带着即将凋零的微弱能量。他轻轻一捏,花瓣就在他指间碎成了细小的碎片,顺着风飘走了。
和那只螳螂一样,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笑,却只扯出一片冰冷的弧度。苍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万里晴空,那片蓝亮得刺眼,却盛不下半分人间的烟火气。
他轻声叹息,转身踏上了通往五条宅私库的石阶,衣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没有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