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柜子上那个小药瓶,铃夭心中又有了想法。
早膳后,铃夭出了府,身后无人跟随,让她有些不习惯。
大年初二,商铺都已经恢复了开业,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何其热闹。
路上的积雪由人专门负责清扫铲走,道路在雪的清理一下也十分干净整洁,铃夭再一次走在这样的道路上,虽然也只过了半年,她却觉得好新鲜。
“新年好!”
“诶,客官,里……”
走了一路,这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叫卖声连天,商贩和行人脸上都是对新年新气象的憧憬。
铃夭走这一路心情却分外沉重,她又摸了摸手中那个小药瓶,只觉得上面的纹路愈发清晰。
药枋中。
“曹掌柜。”
铃夭摘下帽子,将那小药瓶轻轻搁置在桌面上。
曹佑罗正在后边的小房间里整理柜子抽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先是惊愕了一瞬,然后猛然反应过来,一下子窜了出去,不太稳当地站在铃夭面前。
“公、公主!”自从那次风波以后,曹佑罗见了铃夭脚下就打颤,说话也跟着不利索,“公主大驾,不知……不知是何事啊!”
铃夭无语,她当真有这么凶神恶煞吗,怎么谁见了她都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放心,本公主不是来查店的。”
铃夭不紧不慢道,说完,好像看见曹佑罗松了口气。
“公主有何吩咐!”
“你变脸倒是快。”铃夭轻轻抬眉,唇角也跟着勾了勾,见曹佑罗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她连忙说,“看看这是什么药。”
曹佑罗这才看见桌案上那个小药瓶,外观十分精致,看起来应当很名贵。
他拿在手中,转了一圈,上面有凸起的小纹路,越看越精致。
曹佑罗心中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他拔开瓶塞,没敢直接上鼻子闻,而是将药粉倒在了纸上,拿放大镜抵着看。
“这……”
他看那药粉磨得极细,从肉眼上难以判断这究竟是什么物质,正当他急得大冷天从额头上冒汗,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看到了一颗红色的小粒子。
他又拿来小镊子,将那颗红色小粒子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
“这是何物?”
铃夭也凑近了,去看那小东西。
曹佑罗沉沉呼了一口气,说:“这是七寒石,坚硬无比,公主你看,这一瓶药粉都磨得十分细腻,比霜雪还细,可是七寒石磨粉费功夫,肯定是研磨的时候漏了一点没有磨碎。”
“七寒石是做什么的?”
铃夭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曹佑罗显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尴尬地笑了笑,眨了几下眼睛:“这是……原来的七西国境内特有的一种花,十分罕见,公主也许没见过嘛。”说着,他又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铃夭让他继续说下去,曹佑罗不敢沉默,只好继续说:“这虽然是草木花植,但是长出来的果子非常硬,像石头,故而叫七寒石,七寒石可做活血化瘀、通经理气的良药,但是非常讲究用量,一旦多了,那就是毒药……”
铃夭看着倒出来的那一小摊粉末,道:“那这一瓶算多?”
“这……公主,就这一小块,已经是正常用药剂量了,这些粉末里面应当还有白糖或盐巴掺和在一起为了掩味。”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七寒石总量已经达到了毒药的程度?毒发会怎样?”
曹佑罗看着铃夭,总觉得她今天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气焰比往日要小不少,话里也不带刺,就算现在这样看起来满是怒意地在问话,语气听起来也更像是悲愤而不是气愤。
“额,嗯……轻则失语,重则归西……吧……”
曹佑罗吞吞又吐吐,越说声音越小。
但他静静等候铃夭怒火中烧的样子却没等来,反而铃夭异常平静,淡淡开口道:“把这东西处理掉。”
然后她就转身出去了,曹佑罗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身旁没有人跟随。
曹佑罗打了个寒颤,不知道公主今日是怎么了,怎的这样一反常态,这店里本就没有暖炉子,公主这样来了一趟,他只觉得寒意更甚了,从来没哪次新年里人这样提心吊胆过。
铃夭心理并不好受,她独自在路上走着,京城里新年本是热闹非凡,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可她只感觉到了喧嚣与寒冷,她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夕阳傍晚。
只不过当时是夏天,那是一片寂寥。
铃夭带着一颗无比沉重的心回了公主府,她从没觉得府里这样空荡过,她喜欢安静,府里没多少下人,而此刻她只要想到风遥曾经动过下毒的心思,或者就算只是收下了那瓶药,她都觉得心寒,进而在这空荡的府邸中感到了无上的失落。
最后一个关于家的回忆也离她而去了。
铃夭站在亭廊下,看着被白雪包裹的紫藤树,用力掐到指尖泛白也不让自己流出泪来。
今天过后,铃夭真的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