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明见他坚持,也没再推辞,接过菜单快速扫了几眼,点了几个苏念安爱吃的菜,又加了一份清淡的汤,便让服务员收走了菜单。
他望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目光缓缓落回苏念安脸上,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邃,轻声问道:“小苏,你这几天还好吗?要是有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就好。”
苏念安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能顺着话头回应:“谢谢明哥关心,我挺好的,身体也已经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嗓子疼。”
裴元明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追问道:“你最近在找工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苏念安猛地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的表情,无疑已经给了裴元明答案。他沉默了几秒,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是。”说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餐桌上的玻璃杯上,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裴元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念安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意外——他找工作的事,没跟任何人说,裴元明确实不应该知道。
“是泰合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跟我打听你。”裴元明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你投了他们公司的简历,简历上写着启元的项目经历,他很意外,问我你怎么会离开启元,转而投他们那边。”
听到这话,苏念安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殆尽,他缓缓低下头,嘴唇微微抿着,又轻轻咬了咬下唇,指尖攥得发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满心都是窘迫与难堪。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麻利地将菜摆放在餐桌上,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尴尬。
裴元明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再追问,语气放缓了许多,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小苏,先吃菜,咱们边吃边聊。”
苏念安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碟子里,可手却僵在半空,没了继续动的力气,心里乱糟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
沉默了片刻,裴元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苏,你和沈星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他那边的项目,你不是在做么??”
听到“沈星言”这三个字,苏念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明哥,我和他,结束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只觉得胸口憋着的那股闷气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那边的项目,我不打算做了,现在正在重新找合适的项目,从头开始。”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与裴元明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他能清晰地看到,裴元明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与不解,而他自己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与后悔。
裴元明听到这句话,心脏明显颤了一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轻轻放下筷子,指尖微微收紧,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几乎要漾满眼底,既有按捺不住的激动,又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从得知苏念安选择沈星言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默默等待,等待苏念安看清一切、转身的这一刻。如今这句话真的从苏念安嘴里说出来,他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守得云开,终见月明,属于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裴元明拿起公筷,不停给苏念安夹着菜,语气里满是疼惜:“小苏,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太多,身子骨得好好补补。”
苏念安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连忙说道:“明哥,你也吃,别光给我夹,我这两天身体已经无碍了。手头也还有些零散的活儿做,工作的事随遇而安就好,碰到合适的再慢慢定。”
裴元明点点头,话锋一转,认真说道:“泰合那边的项目我帮你打听了,特别适合你,无论是专业对口度还是待遇,都很可观。就是有一点,公司离你现在住的地方稍微远了些,你要是决定去,可能得考虑搬家的事。”
裴元明的话刚说完,苏念安心里便透亮了。他太了解沈星言的性子,偏执又执着,如今两人已经彻底结束,沈星言必定会找到他现在的住处纠缠不休。若是真的想和过去彻底切割,搬离这里,确实是眼下最该考虑的事。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嗯,我会认真考虑的。”
“小苏,你有能力,做事周到妥帖,心思又细,完全不用担心里未来的事。”裴元明看着他,语气无比真诚,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真的想和过去划清界限,就干脆点,快刀斩乱麻,别给彼此留纠缠的余地。我这里永远欢迎你回来,要是你心里有负担,我也不勉强你,去泰合,对你来说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能发挥你的优势。”
说到这里,裴元明又放缓了语气,眼底满是温柔的偏爱:“还有,如果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那套空着的房子,你随时可以搬进去住。还是那句话,跟我不用客气,人和人之间,本就是靠着麻烦与被麻烦慢慢走近的,你别有任何心理压力,就当是帮我看房子了。”
裴元明这番话,说得坦荡又真诚,既给足了苏念安尊重,没有半分勉强,又将自己藏在心底的偏爱,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苏念安听着,心里暖暖的,一股久违的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委屈。这一刻,隋阳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其实裴元明更适合你”。他下意识抬头,正好迎上裴元明灼灼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温柔与珍视,毫不掩饰。
或许是下意识做了对比,或许是此刻的暖意太过动人,他心中原本偏向沈星言的那架天平,竟悄悄向裴元明这边倾斜了几分。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苏念安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眼神有些闪躲,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这细微的变化,全都被裴元明尽收眼底,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苏念安和裴元明这顿有来有回的饭,自始至终都被一双隐藏在暗处的人用相机悄悄拍了下来,两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心思与对话里。
夜幕悄然降临,苏念安和裴元明分开后回到隋阳家,屋内晕黄的灯光漫过餐桌,苏念安和隋阳正相对而坐,桌上的三菜一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裹着细碎的交谈声,漫在静谧的小屋里,透着难得的安稳。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咚咚咚——咚咚咚——”,节奏又急又重,硬生生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隋阳和苏念安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都飞快掠过一丝疑惑,隋阳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悠悠起身,嘴里低声嘟囔着:“这么晚了,估计是快递送晚了。”
可当他走到门口,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手,顿住动作,凑到猫眼上看清门外人的脸时,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愕席卷,嘴角的嘟囔也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看向餐桌旁的苏念安,眼神里满是无措,连身体都下意识僵了一下。苏念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太清楚门外站着的是谁,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对着隋阳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坚定。隋阳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两人一同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门外越来越清晰的敲门声,像敲在两人的心上。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直到门外传来沈星言冰冷又带着压迫感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进屋里:“苏念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苏念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身旁隋阳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隋阳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和身体的紧绷,连忙抬起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压低声音安抚道:“没事儿,别慌,我们不开门,他一会儿就走了。”苏念安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抗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下一秒,敲门声陡然变成了剧烈的砸门声,“哐哐哐”的声响震得门板微微发颤,伴随着沈星言压抑不住的怒火:“隋阳,苏念安,我知道你们俩都在家!再不开门,我就用别的方法了,别逼我!”
就在这时,隔壁的邻居猛地推开房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不耐烦:“你谁啊?大晚上这么砸门,影响我们休息知道吗?赶紧小声点,再这样,我们就报警了!”
沈星言冷冷瞥了邻居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收敛,反倒带着几分挑衅:“你现在就报警,我等着。”话音刚落,砸门声愈发剧烈,每一下都像是要将门板砸破,屋内的空气也变得愈发凝重。
苏念安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紧张的隋阳,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却坚定,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他比谁都清楚,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激化矛盾,到头来,只会更难收场。
开门的那一瞬间,晚风裹挟着一丝凉意涌了进来,苏念安的目光与门口的沈星言在空气中激烈相撞。沈星言眼底满是怒火与冰冷的对峙,而苏念安的眼神里,除了不甘与倔强,更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早已被这场无休止的纠缠,耗尽了所有力气。
沈星言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强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就知道你躲在这里。这是你那套房子的电子卡,我刚才让开锁的人把锁换了。”说罢,将三张电子卡递到苏念安面前。
苏念安看着电子卡,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沈星言,你凭什么换我的门锁?那是我租的房子,跟你没有关系!”
“凭什么?”沈星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强词夺理的理所当然,“我去你家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开,我怕你出什么事,情急之下就找人开锁了,换锁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话音刚落,他就径直往屋里走,完全没把苏念安的抗拒放在眼里。
隋阳站在一旁,看着沈星言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步走进屋里,随意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苏念安气得浑身微微发颤,快步上前拦住他,语气冰冷又坚定:“那是我的房子,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闯进来,这算私闯民宅!”
沈星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冷冷地说道:“噢?那现在呢?我已经进来了,这也算私闯民宅吗?”他说着,转身走到沙发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餐桌上的三菜一汤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倒是舒坦,胃口还挺好,三菜一汤,一点没委屈自己。”
苏念安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更甚,强压着怒意说道:“沈星言,我和你该说的话,之前在壹号院就已经全部说完了,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我还有话没说。”沈星言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松弛地陷在沙发里,两条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姿态慵懒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你是想跟我单独聊聊,还是要当着你这位朋友的面,把话说清楚?”
苏念安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又气又急,指尖攥得发白:“沈星言,你这是在耍无赖么?我没有任何心情跟你废话,你现在马上离开,你要是不走,我走!”说着,他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隋阳,见状连忙一把拉住了苏念安的胳膊,他轻轻看了苏念安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沈星言,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护犊子的强硬:“沈总,安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和你已经结束了,大家好聚好散,没必要弄的这么难看。安安这几天生病了,身子还没完全好,你就别这样刺激他了。”
听到“生病”两个字,沈星言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刚才还凶狠凌厉的目光,瞬间收敛了大半,他连忙把搭在茶几上的腿收了回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生病了?怎么没告诉我?现在哪里还难受?”说着,他就起身,伸手想去抓苏念安的手,想看看他的状况。
苏念安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稳稳地靠在隋阳的身上,眼神里满是抗拒。隋阳立刻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沈星言。
沈星言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苏念安的抗拒,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与恳求:“对不起,苏念安,之前是我做的不好,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苏念安垂着眼,沉默不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可那周身的疏离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星言又试探着开口,语气放得更软了:“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好不好?”
苏念安终于抬起头,眼神冰冷而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壹号院出来的那一刻,我和你就已经全部结束了,没有任何可谈的余地。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沈星言依旧不死心,急忙解释道:“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周乐瑶和我妈,都是因为陈煜才受的伤,我心里觉得亏欠她,所以才会多照顾她几分,我和她之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苏念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轻声问道:“沈星言,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父母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把周乐瑶当成儿媳妇看待?你将来,是不是也一定会和她结婚?你和我在一起,我算什么人?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戳中了沈星言的要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沉默了片刻,沈星言的气势彻底弱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语气里满是恳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解决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能不能别拉黑我?能不能接我的电话?”
“沈总,话不能这么说。”隋阳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斥责,“你明明有女朋友,却还要来招惹安安,你伤害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请你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清楚,再来找安安说这些。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你要是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沈星言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苏念安,眼底被愧疚、恳求、不甘等复杂的情绪填满,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缓缓站起身,默默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屋子。
隋阳“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转头就看到苏念安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连忙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苏念安扶起来,让他靠在沙发上,然后轻轻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安安,别怕,有我在,有我在。”
屋内的死寂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尖锐的声响在凝重的空气里格外刺耳。苏念安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对峙压迫中,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隋阳见状,连忙伸手探到桌角,拿起他的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房东张姐”,他连忙将手机递到苏念安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安安,是张姐!”
苏念安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飞快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强装镇定地调整了语气,伸手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平稳:“张姐,您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姐熟悉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小苏啊,你最近是不是没在家住?”
苏念安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飞快思索着措辞,轻声应道:“哦,是呢,张姐,我最近几天在外地出差,没在家。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张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902的刘叔给我打电话,说这两天总有人敲你屋的门,而且声音特别大,吵得邻里都不得安宁。小苏,那人是你朋友吗?”
听到这话,苏念安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一股愧疚与慌乱涌上心头,他不敢耽搁,连忙低声致歉:“张姐,实在对不起,给您和刘叔他们添麻烦了。这几天出差没在家,估计是那人敲错门了,我这两天就赶回去,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处理好,不会打扰到邻居们。”
张姐也没再多问,语气里满是关心地嘱咐道:“好的好的,小苏,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