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道歉
第二天下午,苏念安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周身盘踞的燥热褪去大半,混沌的头脑彻底清明,整个人比昨日舒缓轻快了许多。他勉强吃了些清淡的饭菜,按时服下退烧药,取了两个软枕垫在后背,慵懒地半靠在床头,缓缓点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扑面而来。他先拨通了佳姐的电话,语气温和地回应了对方微信里的关切询问,随后逐条点开陈婷等人发来的工作邮件,逐一认真回复妥当。处理完所有琐事,他的指尖轻轻顿住,落在了裴元明上午打来的未接来电上。
心头泛起几分复杂的纠葛,一边是裴元明始终温柔妥帖的关照,一边是自己夹在两人之间的左右为难。他迟疑几秒,终究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几乎秒接,裴元明温和清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轻快:“小苏,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来公司,特意买了你爱吃的Paper Stone牛角包,石窑现烤的,口感很好。”
苏念安唇角弯出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语气裹着歉意与遗憾:“明哥,抱歉,我这两天发烧了,身体不太舒服,看来这次没口福了,等我彻底好利索就回公司。”
裴元明的语气骤然绷紧,语速也快了几分,满是真切的担忧:“发烧了?严重吗?家里有没有备药?我现在给你送过去吧。”
“不用麻烦你的,明哥。”苏念安连忙柔声劝阻,态度诚恳,“家里药都齐全,而且我现在已经退烧好转很多了,你过来万一被传染就得不偿失了,你放心就好。”
电话那头的裴元明藏不住明显的失落,却依旧温柔叮嘱,字字妥帖:“那你好好休养,照顾好自己,不管有什么事、缺什么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明哥。”苏念安轻声应下,稍作停顿,想起裴元明脸上未消的淤青,又轻声追问,“对了,你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裴元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浅浅的调侃,温柔缱绻:“想知道的话,还是等你亲自来公司看看最真切。”
一句轻语,像细碎石子坠入平静湖面,悄然漾开涟漪。苏念安心头微颤,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悄然发烫。他连忙收敛心绪,正色转移话题:“明哥,你一定要按时擦药,才能好得更快。”
裴元明的声线愈发柔软,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你快点好起来,我这伤才能好得心安。”
苏念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喉咙莫名发紧,一时语塞,只能默然沉默。裴元明很快察觉出他的为难,适时笑着打圆场:“不逗你了,好好休息,早日痊愈。”
“嗯。”苏念安轻声应和,挂断电话。他缓了缓纷乱的心神,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沈星言密密麻麻的消息对话框上。
深吸一口气,他逐一点开那些堆积的消息。
“苏念安,你还在生气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真的很冤。”
“就五分钟,我只要五分钟,接我一个电话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别不理我,行不行?”
一条条消息翻涌上来,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慌乱、忐忑与恳求。最后一条消息,反复重复着卑微又恳切的道歉:“别折磨我了,我错了,苏念安,对不起。”
看着这些滚烫直白的文字,苏念安的心彻底乱了。原本在心底牢牢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松动,摇摇欲坠。他忽然清晰地发觉,自己的情绪早已被沈星言牢牢牵动,心底所有的起落、欢喜与委屈,尽数皆因他而起。
心绪翻涌繁杂,乱得无从梳理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母亲扈容歌温和的嗓音:“小沈来了啊,快进来。”
苏念安心口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呼吸骤然一滞。不用多想,一定是沈星言。
门外传来轻快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礼品包装袋轻微的碰撞声响。沈星言依旧和前几日一样,拎着大包小包的新鲜水果,还有装着温热晚饭的保温盒。
扈容歌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笑着客气道:“又让你破费,总这么辛苦跑过来。”
沈星言全然无心寒暄,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急切担忧,开口便问:“阿姨,念安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退啦,人也清醒精神多了,你进去看看他吧。”扈容歌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温声放行。
沈星言快速换好鞋子,脚步匆匆走向卧室。他轻轻推开房门,目光瞬间精准锁定床头的人。恰好此时苏念安抬眼,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又凝滞。苏念安脸颊微热,下意识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机身,掩饰心底的慌乱与不自在。
沈星言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客厅的所有声响,一步步缓缓走向床边。他的脚步很轻,却像是稳稳踩在苏念安的心跳上,让他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沉重的心跳声,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哪怕刻意摆出冷淡模样,心底的慌乱与柔软却半点藏不住。
走到床前,沈星言试探着伸手,想要触碰他的手腕。苏念安微微侧身轻轻挣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冷淡,藏着未消的委屈与别扭:“沈总这么忙,不去照顾你的人,倒是天天有空往我这里跑。”
句句带刺,字字藏怨。
沈星言半点不恼,眼底只剩满心纵容与心疼。他抬手轻轻贴上苏念安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然褪去滚烫,连日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随即他拿起床头柜的体温计,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乖,再量一次体温。”
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温柔与执拗,苏念安心底那点倔强的硬气瞬间消融大半,乖乖接过体温计夹进腋下。
沈星言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又轻声询问:“饿不饿?我亲手做了晚饭,尝尝?”
苏念安满脸错愕,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沈星言向来养尊处优,衣食无忧,生活起居从来有人悉心照料,从未碰过烟火灶台。他下意识反问:“你还会做饭?”
沈星言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他脸上,语气认真又带着独有的宠溺:“以前不会,但以后为了你,我必须学会。”
苏念安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或许是生病后身心疲惫,无力再执拗怄气;或许是连日来他日日奔波照料、悉心守候,早已软化了自己的心底;又或许,是他这颗心,本就一直偏向沈星言,所有的生气与别扭,不过是求一份偏爱与解释。
沉默片刻,他抬手取出体温计,屏幕显示37.4℃,体温已然趋于平稳。
沈星言接过体温计看清数值,彻底松了口气,语气愈发温柔耐心:“先吃饭。吃完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好,想骂我、想跟我置气都随你,你所有的疑问,我全部一一解释,绝不隐瞒,好不好?”
苏念安抿了抿唇,没有出声,默认了他的话。
沈星言眼底瞬间漾起喜色,连忙起身出门端取饭菜,对着客厅的扈容歌轻声道:“阿姨,念安想吃东西了。”
扈容歌闻言笑着端过餐盘,打趣道:“可算肯吃了,中午就没动两口,一直说没胃口,晚上得多吃点补补。”
“我来喂他就好,阿姨您快去吃饭吧。”沈星言体贴接过餐盘,语气恭敬周到。
扈容歌早已将两人的情愫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没有多言。
沈星言端着温热的饭菜重回卧室,落座在床边。刚拿起勺子,苏念安便伸手想要接过:“我自己来就行。”
沈星言轻轻避开他的手,眼神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来。”
苏念安望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温柔,终究不再推辞,默默妥协。
卧室静谧无声,只剩勺筷轻撞的细碎声响。一人耐心投喂,一人温顺进食,气氛平和又缱绻,连日来的争吵、隔阂与猜忌,仿佛都在这温柔的烟火气息中慢慢消散淡化。
吃完饭后,沈星言抽出纸巾,轻柔细致地擦去他唇角的油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抬眼望向苏念安,轻声询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苏念安下意识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顾虑着门外的母亲,轻声提议:“我躺得久了,想下去走走,我们出去说吧。”
说罢他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睡衣。沈星言见状连忙开口:“要不要换一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