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稳稳停在单元门门口,苏念安紧跟着医护人员上了车,一上车就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焦急地呼喊着:“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啊,看看我好不好……”
而此时,小区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黑影静静伫立着——那是沈星言。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只剩急切,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稳稳跟了上去,始终与救护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救护车内,警报声隐约作响,医护人员快速给扈容歌接上心电监护,指尖熟练地操作着仪器,说道,心率只有三十多,还有长间歇,心源性的,高度传导阻滞可能性大。
然后转过身,语气沉稳地向苏念安询问:“病人晕倒前有什么异常吗?平时有没有长期服用什么药物?有没有说过胸闷、头晕之类的不适?”
苏念安坐在一旁,浑身僵硬,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摇着头,满心的愧疚与慌乱堵得他说不出话。这些日子,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整日忙碌奔波,竟从未好好关注过母亲的身体,也从未听扈容歌提起过哪里不舒服,医生的一连串问题,他几乎一无所知,只能攥着拳头,任由自责与无助将自己包裹。
终于,救护车稳稳停在了医院急诊楼门口,医护人员立刻抬着担架,快步往急诊中心冲去。苏念安踉跄着跟上,一手紧紧扶着担架边缘,脚步慌乱却不敢有半分停顿,眼里只有担架上依旧昏迷的母亲。
刚到急诊门口,一名医护人员停下脚步,将一张缴费单递到他手里,语速极快地叮嘱:“你拿着这张单子,先去急诊收费处交押金,我们先把病人送进去抢救,动作快一点!”
苏念安接过单子,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此刻的他,像个孤立无援的落魄孩子——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担忧。就在他慌乱无措时,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黑色风衣,突然从身后披在了他的肩上,暖意瞬间包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苏念安猛地回头,定睛一看,眼眶瞬间就红了——是沈星言。苏念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上满是泪痕,颤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缴费单,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沈星言心头一揪,心疼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沈星言没有多问,轻轻从他手里拿过缴费单,另一只手稳稳拉住他冰凉的胳膊,牵着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坐在这里别乱跑,剩下的事我来。”
苏念安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惊讶与茫然——沈星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母亲出事了?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哽咽,连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都说不出口。
沈星言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快步走向收费处,没有丝毫耽搁。苏念安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急诊抢救室的大门,心依旧悬在半空,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言回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凭证和一个白色塑料袋。他走到苏念安身边,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蹲下身,从袋子里掏出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和一双纯棉袜子还有一包湿巾纸。
不等苏念安反应,他轻轻抬起苏念安冰凉的脚,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双手轻轻的用湿巾纸擦着他的脚底板,然后又用温热的双手捂住他冻得发红的脚趾,就这样缓了一会儿感觉不是那么凉了,才慢慢给他穿上袜子。
等苏念安回过神时,一只袜子已经穿好了,他脸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脚收回来,小声说道:“沈总,我自己来吧。”
沈星言却轻轻按住他的另一只脚,依旧放在自己腿上,抬眼深深望向他,眼底满是心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别动,脚冻得和冰棍一样”
苏念安怔怔地看着沈星言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认真地给自己擦脚捂脚,穿袜子、系鞋带,动作轻柔又珍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此刻的温暖太过真切,太过难得,他生怕自己一呼气,这份温暖就会消失不见,仿佛置身于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中,眼眶又不自觉地湿润了。
就在这时,急诊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医生走了出来,扬声喊道:“扈容歌家属在吗?”
苏念安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医生面前,声音沙哑地问道:“大夫,我是!我母亲怎么样了?”
医生神色沉稳,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刚看完病人的心电图,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病人是严重心动过缓,伴随高度房室传导阻滞,属于症状性心动过缓。刚才那次晕倒,是心源性晕厥,心脏停搏时间太长,导致脑部供血突然中断,情况比较危急。”
苏念安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稳,沈星言连忙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稳住。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情况,药物只能临时缓解症状,想要根治,必须植入心脏起搏器。如果不装,病人随时可能再次晕倒,甚至有猝死的风险,现在就得尽快签手术同意书,安排植入手术。”
见苏念安脸色惨白,医生又放缓语气,安抚道:“你也别太慌,心脏起搏器植入是微创手术,手术时间不算长,成功率也很高。以病人现在的病情,植入后,晕倒的问题基本就能解决,后续好好休养,恢复起来会很快。”
苏念安紧紧攥着沈星言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地追问:“大夫,那我母亲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点了点头,“我们这两天就会安排手术,你现在去把手术押金交了,一会儿病人就会转入普通病房,今晚家属不能离开,你可以趁这个间隙,回家收拾点日用品过来。”
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苏念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悬了许久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他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如释重负的泪。
沈星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坚定:“别担心,大夫说了脱离危险了。”,苏念安慌张的神色慢慢恢复,沈星言说,“你先坐着等我,马上我陪你回家收拾日用品,快去快回。”说完转身去收费处交了做手术的押金。
紧接着和苏念安走出医院。
走着走着,苏念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隋阳”两个字。他连忙停下脚步,指尖有些颤抖地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隋阳急促又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安安,我到医院了,你在哪呢?阿姨怎么样了?”
听到隋阳熟悉的声音,苏念安紧绷的情绪又松了几分,眼眶一热,压抑许久的泪水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和如释重负的哽咽:“隋阳……我妈……我妈脱离危险了。我现在正准备回家拿点日用品,你先到急诊室门口等我,我回去拿了东西就回来找你。”
隋阳闻言,语气也松了口气,立刻说道:“行,脱离危险就好!那我送你回去吧,你刚受了这么大惊吓,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念安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星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对着电话轻声说道:“没事儿,你刚从翠微开回来,先歇会吧,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隋阳确实是急着开车往回赶,油箱都被踩冒烟了,连忙应道:“行吧行吧,那你别着急。我就在急诊室门口等着.”
“好,谢谢你,隋阳。”苏念安轻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跟我客气啥!快去吧。”隋阳笑着叮嘱了一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苏念安转过头,看向沈星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是隋阳,他到医院了”沈星言深邃的眼神落在苏念安的脸上,那满眼的心疼溢于言表。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苏念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他心底的愧疚与暖意交织在一起。愧疚的是,自己平日里忙于工作,忽略了母亲的身体,若不是这次意外,他还不知道母亲的心脏早已出现问题;暖心的是,在自己最孤立无援、狼狈不堪的时候,沈星言和隋阳陪在身边,替他扛下了所有慌乱,苏念安从缴费到给自己穿鞋,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温柔与珍视。而隋阳只要有需要永远都在身边。一路上,苏念安没说话,沈星言也没出声。
车子很快停在小区楼下,苏念安推开车门,脚步依旧有些虚浮。沈星言紧随其后,轻声说道:“我在楼下等你,别急,慢慢收拾,记得多带件厚衣服,晚上在医院守着会冷。”
苏念安回头看他,眼底满是感激,喉咙微微发紧:“谢谢你,沈先生。”语气里的真诚与依赖,清晰可见。
走进家门,屋内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慌乱,厨房地上的玻璃杯碎片还没清理,母亲晕倒的地方依稀能看到淡淡的痕迹。苏念安看着这一切,鼻尖一酸,心底的愧疚又浓了几分。他快速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一边收拾母亲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边在心里默念:以后一定要多抽出时间陪母亲,再也不能忽略她的身体。
收拾的间隙,苏念安忍不住想起沈星言的模样——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威风凛凛、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沈总,在自己面前,却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与锋芒,温柔得不像话。
刚才那段兵荒马乱、绝望煎熬的时光,若不是有沈星言守在身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撑下去。想到这里,苏念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心底残存的慌乱与不安,一点点被踏实的暖意取代,原来被人守护、有人依靠的感觉,竟是这样安心。
与此同时,楼下等候的沈星言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沉稳又急促,没有多余的寒暄:“陈助,两个事儿,你现在立刻联系仁和医院院长,让他帮忙安排一个病房还有一个手术,病人资料我稍后发你手机上,另外,把我明天上午的航班改到凌晨,下午原定的会议,调整到明天上午开,务必安排妥当。”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尽快收拾好我的行李,到首都机场集合,我马上过去。”话音落,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目光却始终落在单元楼的方向,静静等着苏念安下来。
没过多久,苏念安拎着行李箱走出单元楼,沈星言立刻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察觉到他手依旧微凉,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医院。”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停车场,沈星言熄了火,侧头看向苏念安,语气柔和得没有半分平日的凌厉:“你母亲平时爱吃什么?”
苏念安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眼底满是暖意:“她不怎么挑食,什么都能吃,就是跟我一样,不太能吃辣”
沈星言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
苏念安盯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先生,您今天怎么会在医院?是来看朋友或者家人吗?”
沈星言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嗯,来看一个小可怜——一个慌得手足无措、光脚跑出门,让人心疼的小可怜。”
苏念安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鼻尖微微发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
两人简单作了告别,苏念安拎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急诊大楼,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星言依旧坐在车里,目光温柔地望着他,见他看来,还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进去。
直到看着苏念安的身影彻底走进急诊大楼,消失在视线里,沈星言才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他一脚油门踩下,车子飞速驶离停车场,径直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