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相遇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车流缓缓挪动。
虽说他住的地方离光华路不算太远，可还是花了四十多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刚推开车门下车，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隋阳的名字。
“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隋阳的声音依旧爽朗，带着几分催促。
苏念安抬头看了眼眼前的菜馆招牌，轻声应道：“已经到楼下了，这就上去。”
这家潮汕菜整体装修以现代轻奢加潮汕非遗为核心，公共区采用香槟金、米白、原木等低饱和色调，搭配大理石、实木、哑光金属等温润材质，以 “花胶博物馆” 为视觉亮点，点缀金漆木雕、潮绣、麦秆画等非遗工艺；包间全私密独立设计，空间宽敞开阔，标配大圆桌、独立茶台与卫生间，墙面以木饰面、艺术漆与大理石护墙为主，地面铺大理石或静音地毯，搭配新中式实木家具、雾化玻璃门与暖调氛围灯，兼具极致私密性与高端商务质感。
进去后服务生给他引路，他暗暗思忖，隋阳今天这般郑重，又选了这样的地方，定然是特意为了给自己介绍人认识。
到了门口，服务生上前推开沉重的包厢门，他颔首示意，跟着走了进去。
包厢内，大圆桌赫然在目，上面已经坐了六个人。隋阳坐在圆桌右侧，正中间的位置是陆丞 —— 隋阳当前项目的甲方，苏念安之前曾见过很多次。
陆丞个头不高，身形微胖，待人向来谦和有礼，谈吐间自带开阔格局，苏念安对他印象颇好。这些年，陆丞给了隋阳不少生意扶持，两人关系早已超越甲乙双方，亦兄亦父，算得上是他们当年在风雨里艰难打拼时，难得的贵人。
陆丞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看模样，应该就是隋阳要介绍给他的游戏公司老板。除此之外，还有三位女士分别坐在隋阳身旁和游戏公司老板的身边，包厢内气氛热闹，隋阳正笑意盈盈地高声阔谈，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
一瞥见苏念安进来，他立刻起身招手，语气爽朗又热切：“安安，可算来了！快过来，坐裴总边上。”
苏念安一眼便看清，裴总身边特意空着一个座位，显然是隋阳提前安排好的，就是想让他能和裴总多些深入交流的机会。
他顺着隋阳的目光看去，身旁的裴总约莫四十左右，身形挺拔得体，气度沉稳从容，眉宇间藏着历经商海沉浮的笃定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念安不敢怠慢，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语气恭敬又得体：“裴总您好，我是苏念安。”
“裴元明。” 裴总淡淡开口，伸手与他交握，话语简洁利落。
可隋阳的话音刚落，裴总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指尖的力道不算轻，苏念安一时有些局促，耳根瞬间从耳尖红到了脖颈，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隋阳也惊了一下，暗自纳闷裴总的反常，还没喝酒怎么就失了分寸？他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苏念安的胳膊，两人的手这才缓缓分开。
隋阳打圆场似的笑着解围：“陆哥，不用我介绍了！”
话音刚落，陆丞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冲苏念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关切：“安安，比上次见又瘦了些，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苏念安连忙露出一抹浅笑，轻轻摇头：“没有没有，最近一直在健身，可能看起来肌肉线条更明显些，才显得瘦。”
“多锻炼是好事，” 陆丞笑着打趣，转头看向身边的裴元明，“我和元明啊，也得跟上你们年轻人的脚步才行。”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爽朗的笑声在包厢内响起，方才的小尴尬也瞬间消散无踪。
隋阳笑着接过话头，侧身介绍起身边的三位女士，语气熟稔又得体，一一指引着：“来，我给大家介绍下，这是张佳，佳姐，裴总公司的美术总监；这位是吕丽丽，裴总公司的公关部负责人；还有这位张妍妍，是陆哥这边的策划，平时我们对接比较多。”
隋阳每介绍一位，苏念安便适时露出温和得体的笑意，微微颔首致意，语气谦和：“佳姐好，吕小姐好，张小姐好。”
佳姐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职业装，身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眉眼间藏着职场人的沉稳与干练，气质绝佳，一眼望去便知是能在工作中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一旁的吕丽丽，却与佳姐的干练截然不同。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灵动，妆容精致，笑起来时眼波流转，自带几分风情万种的韵味；而张妍妍则偏清冷挂，眉眼疏离，下颌线利落，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衬得她愈发出众。
两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却惊艳得夺目 —— 即便放在美女扎堆的电影学院里，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尖水准。她们的穿搭也十分吸睛，剪裁精致的衣物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玲珑身姿，既不失职场人的得体，又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性感韵味，格外惹眼。
这时，就见隋阳抬手招呼服务生上菜，紧接着拿起酒瓶，熟练地倒起酒来 —— 女士们面前斟的是醇厚的红酒，男士杯中则是清冽的白酒。
“安安，给你来一杯橙汁？” 隋阳笑着问道，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 他深知苏念安身体不怎么好，刻意想替他避开白酒的折腾。
苏念安心头一暖，刚要开口应声，身旁的裴总便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随和的打趣：“小苏不喝酒么？”
苏念安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想解释，却见隋阳已连忙接过话茬，语气恳切：“裴总，最近安安身体不太舒服，我想着让他喝点饮料，少遭点罪。”
裴总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半开玩笑地说道：“那这白酒配饮料，咱们还怎么好好聊天呀？”
苏念安微微一怔，心里快速盘算着：裴总这话虽带着玩笑，却也藏着几分考量，自己若是真的只喝饮料，反倒显得不够有诚意，也驳了裴总的面子。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裴总，语气无比诚恳：“裴总，没事儿，今天我陪您喝点白酒，也算表表我的诚意。”
隋阳见状，又急又心疼，却也明白苏念安的心思 —— 既是为了顾全大局，也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他笑着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宽慰：“那行，就这么定！你放心，有我在，保管陪好裴总 —— 咱俩这关系，谁喝不是喝啊，对吧？”
说着，他拿起分酒器，稳稳地将白酒分匀，趁人不注意，悄悄将苏念安分酒器里的酒倒出半壶到自己杯中，心里想着能替苏念安多分担一点是一点。
酒盏斟满，几人间的拘谨渐渐消散，氛围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裴总，您现在不是正有两个项目要启动嘛，刚好缺美术师。我跟您说，我兄弟绝对行，” 隋阳望着苏念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补充道，“我知道裴总最是惜才，一说有这么个人，就想立刻见见。我琢磨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裴总、陆总都在我这儿，都是缘分。”
话音落，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裴元明，想得到对方的回应，可目光刚落下，却愣了一下 —— 裴元明竟没听他说话，视线直直地落在苏念安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而苏念安全然没察觉这份异样，只跟着隋阳的话音，微微颔首附和，神色温和又谦逊。
隋阳心里轻轻一动，连忙加重了语气，扬声叫了一句：“裴总！”
待裴元明回过神来，他才继续语气恳切地举荐：“我这个兄弟，在插画界可是小有名气的，之前做过不少成熟又出色的案子，功底绝对扎实。您看看您这边项目的风格定位，我敢保证，我兄弟一定能拿出让您刮目相看的作品！”
裴元明其实从苏念安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竟如焊死般钉在他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自始至终没挪开过分毫。
今日的苏念安，配饰清淡得近乎无物，一身穿搭温柔松弛、安静素雅，没有半分刻意的雕琢，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澄澈的治愈气质 —— 眉峰柔和，眼尾微垂，周身萦绕着常年与画笔为伴的沉静气场，不用多言，一眼便能看透他是个能沉下心来深耕创作的人。
再加上他本身儒雅温润的底色，举手投足间皆是谦和内敛，没有半分张扬，那份干净通透的风骨，竟让见惯了商场浮华、阅人无数的裴元明，心底掀起一阵莫名的波澜，暗暗惊叹：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温润得似春日暖阳，却又自带风骨，一眼望去便让人沦陷，连移开目光都觉得是一种遗憾。
身旁三位容貌惊艳、各有风情的美女，在他这份独特气质的衬托下，竟瞬间显得黯淡失色，半点不及他耀眼。
听到隋阳这番举荐，裴元明才勉强从苏念安身上收回目光，眼底的惊艳尚未褪去，还凝着几分不易掩饰的赞许，连忙接话道：“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会发光呀。”
话音刚落，一旁的美术总监佳姐便顺势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满是期待：“小苏，不瞒你说，我们这两个项目启动有段时间了，找了不少插画师，风格始终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总差了点味道。你这儿有现成的成品吗？能不能让我一饱眼福？”
苏念安闻言，连忙起身，神色谦和又拘谨，快速拿出手机，解锁后双手递到佳姐面前，轻声说道：“佳姐，我手机里存了些以往的作品，您看看。”
苏念安并没有给她看他获奖的那些作品，而是把平时给杂志社报社平台上的一些作品展现给佳姐。
佳姐接过手机，低头细细翻看，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可看着看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到最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语气都带着几分激动：“就是这个感觉！小苏，我找的就是这种风格，温婉又有质感，完全贴合我们项目的调性！”
一旁的丽丽凑过来，目光在手机屏幕和苏念安脸上来回打转，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夸赞：“小苏，你也太厉害了吧！不仅长相出众，气质温润，连设计作品都这么隽秀雅致，简直是才貌双全！”
妍妍也跟着凑上前，目光落在作品上，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羡慕，虽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欣赏，却清晰可见。
佳姐越看越满意，连忙把手机递还给苏念安，语气急切又诚恳：“小苏，咱们加个联系方式，这两天你要是有时间，咱们坐下来详细聊聊？”
苏念安接过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绪翻涌难平。
这些年，围绕着他容貌和才华的恭维，明里暗里听过太多，他早已习惯，也从不放在心上 —— 他只想安安静静深耕自己的插画领域，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可此刻，他心底却生出一丝迫切：若是能顺利接下这个项目，就能赚到更多的钱，还清债，日子就有盼头了吧？
一旁的隋阳看着他眼底的动容，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眼底满是欣慰与笃定。
作为今天的东道主，隋阳自始至终都绷着一股劲 —— 裴总和陆总本就酒量惊人，他既要陪好两位老总，又要时刻记着替苏念安挡酒，先前替苏念安分走半壶白酒，早已耗去不少力气。
紧接着，佳姐、丽丽和玉雯轮番上前敬酒，盛情难却之下，隋阳咬咬牙索性豁了出去，每一杯都爽快饮尽，尤其见三位美女要敬苏念安，更是想都没想就挡在身前，替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知不觉间，隋阳已被逼到醉酒的边界，酒精渐渐上涌，脸颊泛起浓重的潮红，连耳尖都透着红意，眼神也开始发飘，醉醺醺的眩晕感裹着他，让心底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无限放大。
他迷迷糊糊抬眼望去，包间里依旧热闹：裴总带着几分笑意，正和佳姐围着苏念安，三人凑在一起细细聊着苏念安以往的插画项目，话题投机得很，眼底的欣赏绝非客套；丽丽和妍妍则陪着陆总说笑，偶尔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笑声清脆。
隋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重脚轻，再也撑不住，挣扎着起身，含糊地说了句 “去趟卫生间”。
苏念安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身形晃得厉害，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我陪你去。”
俩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包间，走廊里的风一吹，隋阳的醉意更甚，却还是扯着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安安，看来今天这酒…… 喝得值！你没看见？裴总和佳姐对你的作品是真感兴趣，那眼神骗不了人，绝对不是随口恭维。”
苏念安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微微用力扶稳他，语气里满是心疼：“不管值不值，你也不能替我挡这么多酒啊？你看你现在，路都走不直了。”
“谁走不直了？” 隋阳一听，顿时来了劲，借着酒劲逞强，挣扎着要挣脱苏念安的手，“你松开我，你看我能不能走直，我好得很！”
苏念安看着他这副醉态，又气又笑，只觉得可爱至极 —— 隋阳从来都是这样，嘴硬不肯认输，骨子里却藏着最真的义气。
他没敢真的松开手，可隋阳却不信邪，非要证明自己没醉，猛地一甩胳膊，力道之大，竟真的挣脱了苏念安的搀扶。
说时迟那时快，失去支撑的隋阳身形一晃，东倒西歪地撞向迎面走来的人。
隋阳虽说不如苏念安高挑，却也有一米七九的个子，身形壮实偏胖，再加上酒精上头、身体完全失了重心，这一撞力道极沉，竟直接把对方撞得连连往后趔趄。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被撞，手里正举着手机接电话，猝不及防之下，手机 “啪嗒” 一声摔落在地，屏幕瞬间碎裂开来，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开来，通话声也戛然而止。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苏念安瞬间大惊失色，心脏猛地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隋阳，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担忧：“隋阳！你没事儿吧？有没有磕着碰着？”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隋阳的胳膊和额头，仔细检查着，直到隋阳摇摇晃晃地站正身体，苏念安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的转向被撞的那人 —— 可就在眼神对视的刹那，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心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连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发不出声。
那人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直观望去足有一米八八 - □□的个子，周身散发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同被顶尖雕塑家精心雕琢，浓重的眉毛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漆黑锐利，没有丝毫温度，那不是言语能轻易形容的帅气，而是一种裹挟着力量感的雄性荷尔蒙，是线条与力量的完美融合。
健硕的身材裹在剪裁合体的衣物里，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宽肩窄腰的轮廓极具张力，每一寸都透着藏不住的爆发力。
苏念安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仓促一撞，竟像被命运轻轻拨转了指针，从此与这个名叫沈星言的男人，牵扯出往后半生的爱恨痴缠。
而此刻的沈星言亦未曾料到，所谓一眼万年，原来便是这般滋味 —— 只这一瞬，他便被眼前人牢牢套住，再无脱身余地。
苏念安愣了足足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与歉意，微微颔首：“对不起，先生，我朋友喝多了，不是有意冲撞您的，您有没有受伤？”
一旁的隋阳也清醒了几分，双手合十，舌头还有些打卷，磕磕巴巴地补充道：“对、对不住啊哥们，不、不是有心的…… 您的手机，我、我给您赔！”
只见那人垂眸扫了他们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冷冷地瞪着苏念安和隋阳，缓缓向前一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指尖捏着机身，看着屏幕上蔓延的裂痕，眉头微微蹙起，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隋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酒劲上涌的急躁也冒了出来 —— 他们该道的歉道了，该赔偿的态度也表了，对方却始终沉默，还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盯着自己，顿时就有些窝火，提高声音道：“哎，我说你倒是吱一声啊！到底是想要钱，还是想让我赔你个新手机？别光瞪着人！”
对方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依旧沉默地捏着手机，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
苏念安心里一紧，太了解隋阳的性子，喝醉了本就容易冲动，此刻被对方的沉默激怒，再闹下去恐怕要出乱子。
他连忙按住隋阳的胳膊，语气压低了些，轻声道：“你能自己去洗手间吗？这里我来处理，马上就好。”
隋阳还想争辩，觉得这人要么是哑巴，要么就是想讹钱，可苏念安按在他胳膊上的力道不轻，还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上次他们在烧烤摊喝了酒与人起冲突，一时冲动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闹到派出所录口供、签谅解书，折腾第二天下午才出来。
苏念安显然是怕重蹈覆辙，不想再惹麻烦。
隋阳心领神会，虽仍有不甘，却还是顺着苏念安的力道，扶着走廊的墙壁，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