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大内官用着比刚才还低的声音,缓缓道:
“小的方才看到那贼人的肩头,好似有龙女花的花粉。如今正值春日,龙女花极盛,花粉极多,凡是碰到了龙女花,一定会染上其花粉,而龙女花极为罕有,宫中只有…
只有景辰宫前院有几株此花。”
李僩为闻言,放下茶盏的动作缓了几分。他想起方才那人身材高大,极有可能与龙女花枝擦身而过,导致花粉留在了肩头,
“你可能确定那就是你所说的龙女花的花粉,随意攀污皇后可是大罪。”
大内官闻言一惊,颤抖着声音道:
“…殿下饶命!小的自幼学习草木,况且那龙女花独有一股异香,小的方才特低凑近了那贼人的肩头,那香味再加上那颜色,确是龙女花没错!”
殿内又是一阵压抑的静谧,片刻后,李僩为轻叹了口气,
“退下吧。”
大内官闻言如释重负,极快地走出了侧殿。
承顺不时抬眼看着李僩为的脸色,试探地询问道:“殿下可觉得是…皇后娘娘?”
李僩为没有回答,他在原地思酌片刻,利落地站起了身,
“去看看太子妃如何了。”
钱嬷嬷伺候海郁离服了药,有安神的,有驱寒的,还熬了浓浓的姜汤。
这些药水下肚,海郁离再怎么样也能感觉到好受些,只是她脸色还是差。
见小芝走了进来,她急切地问道,
“吉圆没事吧,这些汤药她也得喝才是。”
钱嬷嬷又给她拿来一床鹅羽被,安抚道:
“娘娘别担心,吉圆也喝了驱寒的汤药,现下还在休息呢。”
小芝走了过来,眼中满是关切,
“吉圆水性极好,只是有些受寒,太医也去瞧过了,娘娘放心。”
海郁离筋疲力尽地靠在床头,只想着晚些怕是还要应付一遭李僩为的盘问。
果不其然,当日稍晚些时候,李僩为独自一人来到了瑶光殿,他再次屏退了所有宫人,寝宫内只留他与海郁离。
他抬眼看她,她的气色是比早些时候好了不少,没有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直截了当道:
“皇后要你做什么?”
海郁离看着有些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李僩为见她为难,率先开口,
“今日推你落水的那个贼人捉住了,看来是受皇后指使的。”
海郁离闻言,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会呢,皇后是我的堂姑母,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李僩为不语,只是看着她。
海郁离的脸颊又被泪水打湿了,她一个抬眸对上了李僩为的眼神。
沉默片刻,她掀开被子,跪在榻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殿下,请殿下恕罪,日前皇后召我去景宸宫,确实别有目的…”
李僩为深深看向她的眼底,似乎想要将她看穿,
“所以,是那日你们有了对付我的法子?”
海郁离连忙道:
“并非如此,皇后娘娘确实有周密的计划,但我一直未有答应她的意思,想必也是她见我数月以来犹豫不决,又担心我将她的计划全盘告知殿下,这才痛下杀手。
皇后位高权重,深得宠幸,总有法子能取臣妾性命,危及家人。臣妾虽忠于太子,却也不敢得罪皇后,进退两难,时至今日险些丧命,才敢将全副身家托于殿下您。”
李僩为站在她面前,仔细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发红的脸,揣摩她每一句话的真假。
他将一侧雕着凤凰花纹的凳子搬到床前,坐了下来,与她面对面,
“告诉我,皇后有什么计划。”
海郁离擦了擦眼泪,声音依旧哽咽:
“殿下可否先赐臣妾一份太子谕?皇后所求谋之事大逆不道,恐是抄家灭族之罪,若殿下不答应特赦臣妾和海氏一族,臣妾实在不敢多言。”
心思周全,也狡猾,李僩为的眼里竟露出些赞赏的目光,
“可以。”
他叫来承顺,很快地准备好了一份特赦御旨,表明了无论皇后如何筹谋,李僩为皆认定此事与海氏全族无关。
海郁离拿着这份令旨,也不过是想求个心安,毕竟白纸黑字,总比空口保证强了不少。
“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僩为看着海郁离将令旨小心放在枕头上。她回忆起那日和皇后的谈话,缓缓开口。她将一切和盘托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皇后准备如何将海无咎牵扯进来,如何污蔑他谋逆,如何让恭王坐收渔利…
李僩为就这么听着,眼中是无人能读懂的阴鸷。
本以为这些话说完会换来李僩为的暴怒,虽然求了他的特赦,海郁离也做好了被迁怒,甚至被打一巴掌的准备。
可谁料,李僩为听完这些,沉默良久,之后竟松了口气似的,站起身来,只意味深长地望着海郁离的眼睛,
“此事你不必再挂心了,我自会处理。”
放下这话,他转身欲走出殿门,只剩下海郁离在身后,满脸疑惑。
她叫住了李僩为,
“殿下此言何意?”
李僩为停住脚步,转过头接着道:
“你权当从未知晓皇后的计谋,也不知道是皇后派人害你,瑶光殿我自会安排人把守。
好好养你的病。”
李僩为离开后,海郁离才算是能安心躺下了。他好像是真的相信了这一切,也实在没辜负自己安排这一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码。
太子妃落水的事早已传遍,只是李僩为将她被害的事实捂得严实,只道是一时失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