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均翻身下马，在她入府前，忽然开口：

“阿芙，日后……少与王家之人来往。”

不等赵芙回应，他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芙不再多想，转身入府。

一日惊心动魄，她早已疲惫不堪。雪夜天寒，行雨特意在屋中添了炭盆，她仍是受了些凉。

回到微风居，雪悠与冬葵早已将卧房收拾妥当，空气中却仍隐隐飘着药味。

王永庭已将萧砺带走，料想暂无性命之虞。她嘱咐晴风与管家多留意宫外动静，交代完毕，便沉沉睡去。

自除夕夜宴一事后，京城骤然安静下来，连王永庭奉旨查案这般大事，都未见半点风声外传。

晴风前来禀报时，赵芙并不觉得意外。

王永庭处心积虑将萧砺带回御前，绝不会只抓几个小官草草了事，必然要深挖到底。

而挖得越深，便越要不动声色。

这一层，不止她明白，朝中不少人也都心知肚明。

另一边，漠西使臣已传回消息，称将遣迎亲使团前来，三皇子胡掖札尔一行人暂留京城等候。

这日午后，行雨入内禀报，神色微异：

“公主，门外漠西三皇子亲自求见。”

“三皇子？”赵芙微怔，她与外邦人从无交集，萧砺又不在府中，实在想不通对方来意，“他可说所为何事？”

“说是为公主带来了漠西特产。”

“既如此，让人把东西收下便是，何必亲自登门。”她本就不想见那日在殿上咄咄逼人的胡掖札尔。

“那皇子说，今日特意登门，务必求见公主一面，好亲口说明特产来历，望公主赏光。”

赵芙心里清楚，这位三皇子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打发。

“纪桉，随我去前厅见他。”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管家多带些人守在厅外，站得显眼些。”

西使探意，玉牒藏谜

殿上争执僵持不下，漠西三皇子在旁时不时插两句风凉话，一副看戏姿态。皇上颜面尽失，却又不便当众驱逐外使，只得任由场面胶着。

赵芙带着纪桉步入主厅时，胡掖札尔正负手观赏堂上的松鹤图。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知三皇子莅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赵芙礼数周全，笑意却浅，毫不掩饰眼底戒备。

胡掖札尔浑不在意：“除夕夜宴遥遥一见，便觉公主气度不凡，似曾相识，今日特携漠西特产，前来拜会。”

“我不过深闺女子，三皇子许是认错了人。”赵芙淡淡应道，“听皇子谈吐，倒像是对中原文化颇为熟悉。”

“公主有所不知，我族以游牧为生，与贵朝通商日久，臣自幼便随商队游历，自然略知一二。”

“原来如此。”赵芙颔首，朝旁吩咐，“似云，上茶。”

一时静默，胡掖札尔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不知公主那日宴上所佩玉佩，从何而来？”

赵芙抬眸与他对视，试图窥破他的用意，片刻才道：“是先母遗物。”

“令堂贵姓？”他追问不休。

赵芙微沉脸色，已有不悦：“三皇子今日登门，是为打探旁人私事吗？”

胡掖札尔这才惊觉失礼，笑了笑：“只是那块玉佩，与臣一位旧友之物极为相似，故而多问一句，望公主莫怪。”

他不再提玉佩之事，恰好似云端茶上来。

两人略饮两口，胡掖札尔便示意随从将礼物呈上。

“那日见公主似是畏寒，臣特意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锦盒依次打开，首当其冲便是数块上好和田原玉：“素闻中原贵人喜爱我漠西美玉，此几枚皆是上品，供公主把玩。”

其后几箱则是名贵皮草，毛质丰密，光泽莹润：“这些皆是漠西皇族御用裘料，冬日御寒最是温暖，还望公主不弃。”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赵芙不愿与他牵扯过深，当即婉拒：“三皇子客气了。无功不受禄，如此重礼，本宫受之有愧，还请收回。”

“公主若是嫌弃，不妨转交萧将军。”胡掖札尔淡淡道，“或变卖补贴军用，也是一番用处。”

这话落在赵芙耳中，分明是羞辱——萧砺兵败遭陷，竟要靠敌国馈赠度日？

她脸色一冷：“三皇子胜之不武，竟还如此得意？”

“公主此言差矣。”胡掖札尔神色自若，“贵朝庸人当权，萧将军独木难支。即便正面交锋，我漠西也未必落败。”他话锋一转，自怀中取出一方玉牒，“今日臣并非来争执此事。此乃胡掖札尔的玉牒，持此牒者，漠西上下皆会保其周全。若公主日后有难，尽可亮出，不必客气。”

赵芙只觉莫名其妙：“本宫乃大平公主，皇子此物，于我无用。”她起身拂袖，“男女有别，不便久留，纪桉，送客。”

说罢便径直转身离厅，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