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想到了今日。
沈栖月低头,眼泪终于落在信纸边缘。
她很快抬手擦掉,怕泪水晕开字迹。
老夫人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说话。
许久后,沈栖月将信重新折好。
“祖母,这封信,我要带走。”
老夫人点头:“本就是给你的。”
“寄柜牌也要交给大理寺查验。”
老夫人沉默片刻:“你信裴砚辞?”
沈栖月顿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道:“信。”
老夫人看着她。
“几分?”
沈栖月想起昨夜裴砚辞在后门问她:你信我几分?
她那时答,比程怀瑾多一点。
如今再问,她却忽然不想用这样含糊的说法。
“这件事上,我信他。”
老夫人没有再问。
她只是叹了一声:“那便去吧。”
沈栖月起身行礼。
临出门前,老夫人忽然叫住她。
“栖月。”
沈栖月回头。
老夫人看着她,声音很低:“你母亲不是沈家的错。”
沈栖月怔住。
这句话太轻,太迟,也太重。
老夫人像是终于将压了多年的话说出口。
“当年我怨过她,怨她让你父亲离了沈家,怨她出身商户却把你父亲拖进那样的风雨里。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拖你父亲进去,是你父亲自己要查。她只是陪他。”
沈栖月眼眶又热起来。
老夫人闭了闭眼:“我欠她一句公道。”
沈栖月轻声道:“母亲会听见的。”
老夫人没有再说话,只摆了摆手。
沈栖月出了上房。
裴砚辞仍在廊下等她。
他没有问她哭过没有,也没有问老夫人说了什么,只看着她手里的紫檀匣。
“拿到了?”
沈栖月点头:“长丰梅字柜。”
裴砚辞眼神微沉。
“梅账房的柜?”
“嗯。”她将寄柜牌递给他,“母亲信里说,伪印之证有三处。沈字柜、旧绣样、梅字柜。梅字柜里,可能有梅账房死前封进去的证据。”
裴砚辞接过寄柜牌,仔细看了一眼背面的梅纹。
“长丰银楼正楼已烧,柜册残缺。但旧掌柜魏钧若还活着,或许知道梅字柜迁到哪里。”
“母亲信里还提到一个名字。”沈栖月道,“魏蘅。”
裴砚辞抬眼。
“魏钧之女?”
“应当是。”
裴砚辞立刻道:“曹远。”
曹远从廊外进来:“大人。”
“查长丰旧掌柜魏钧,及其女魏蘅。活要见人,死要见证。”
“是。”
曹远退下后,沈栖月才轻声道:“裴砚辞。”
“嗯。”
“我想去闻雪堂。”
裴砚辞看着她。
她刚从老夫人那里出来,脸色还苍白,眼尾也有一点未褪的红。可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已经很稳。
不是逃避沈宅,也不是急着查案。
更像是拿到母亲留下的东西后,终于要回到母亲留下的那扇门前。
“我送你。”
沈栖月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沈知言在东偏院门口等着,一见沈栖月回来,立刻迎上去:“阿姐,祖母给你了?”
沈栖月把信递给他。
“母亲留的。”
沈知言怔住。
他接过信,才看了第一句,眼眶便红了。
沈栖月没有催他。
沈知言看完信,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低声道:“母亲说,不让我独行。”
沈栖月道:“也说我一样。”
姐弟二人对视片刻。
沈知言忽然把信仔细折好,递回她手中。
“那我也要查。”
沈栖月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拒绝。
“你查国子监旧册。只查纸面,不单独见人,不私自出门,不瞒我。”
沈知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裴砚辞也听见了。”沈知言立刻看向裴砚辞,“你作证。”
裴砚辞淡淡道:“我也会让人盯着你。”
沈知言:“……”
他就知道这个人没那么好说话。
沈栖月却弯了弯唇。
沈知言看见她笑,忽然觉得心口压了一夜的石头终于松了些。
马车从沈宅出发,往闻雪堂去。
一路上,沈栖月都没有说话。
她手中握着那封信,脑中反复浮现苏明绮留下的字。
“信证据,信自己。”
到了闻雪堂,卢映雪正在后堂等她。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起身:“沈姐姐。”
沈栖月将紫檀匣放在案上。
“找到下一把钥匙了。”
卢映雪看向匣中寄柜牌:“长丰?”
“梅字柜。”
周掌柜听见这三个字,脸色微变。
“姑娘,梅字柜……老朽听苏夫人提过一次。”
沈栖月猛地看向他:“你知道?”
周掌柜缓缓点头。
“当年苏夫人曾说,长丰有三柜。沈字柜藏官卷,梅字柜藏人证,绮字柜藏香证。”
屋中一瞬间静了。
绮字柜。
苏明绮的绮。
沈栖月指尖微微发冷。
母亲信里只写了沈字柜、旧绣样、梅字柜。
却没有写绮字柜。
为什么?
周掌柜显然也意识到不对,脸色沉下来。
“可苏夫人后来再没提过绮字柜。老朽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裴砚辞看向沈栖月。
沈栖月低头看着紫檀匣。
母亲没有在信里写绮字柜。
要么是她不愿她查。
要么是绮字柜里藏的东西,比梅字柜更危险。
就在此时,曹远从外头快步进来。
“大人,查到魏蘅了。”
裴砚辞抬眼:“在哪?”
曹远脸色古怪,看了沈栖月一眼。
“就在上京。”
“她如今不叫魏蘅。”
“她改名梁素娘,是绣春坊现在的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