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若是在寻常条件下自然不可能,但陈珅已经在京兆府做了八年府尹,与他同期为官的官员不是已经入阁拜相就是在六部官居要职,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个能在皇上面前卖好的机会。”
“更何况通常这样的机会都是要靠主动去争取的,他不想错失,当然会着急卖力。”
温婉明白过来:“一个会抛弃相守多年的原配发妻去宠信来历不明的小妾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光明濯耀的君子。他会被人抓住弱点卷入进来,也着实不冤枉。”
顾砚舟:“这样一来此案也就简单多了,大理寺本就有核查百官之责,只要成功抓到邵玉奴此事便就大致水落石出。”
温婉心中记挂:“大人,我能去看看青兰吗?”
顾砚舟很不想拒绝,却还是摇头道:“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一日不抓到邵玉奴,陈珅就一日不会相信自己是受人蒙蔽做了别人的手中刀刃。”
他似宽慰她道:“但我已经派人去牢里暗中照拂青兰,她目前并无大碍,你再忍两天。”
温婉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伯爵世子夫人的身份,在陈珅面前尚且讨不了好,不过是在京兆府牢狱待了一日的功夫,就已经这般伤痕累累,更何况青兰只是个丫鬟?
眼泪不自觉的滚落下来,她连忙别过脸去用手擦拭,但手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一碰就疼得倒吸冷气。
“大人别多心,我只是心疼那丫头,她毕竟年纪还小。”
温婉知道顾砚舟对此事已经十分尽力了,自己此刻表现落寞难免会给人一种抱怨的感觉,便慌忙解释着。
顾砚舟只是静静看着她并不言语。
她腮边还垂着一颗泪水,晶莹剔透。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抬手去帮她擦掉,只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如此,便转过头去看院中那株开得并不算茂盛的红梅。
周芷娴又来大理寺探望温婉了,与她同车而来的还有沈夫人。
在前厅与顾砚舟见过礼后,顾砚舟便亲自将二人带到后署去见温婉。
母女二人相见便就抱头痛哭,沈夫人眉头深蹙,托着温婉清瘦的脸颊哭到近乎失语,被周芷娴好劝歹劝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周芷娴有些难为情的对一旁的顾砚舟屈膝道:“顾大人见笑了,婆母从未见过婉娘这副模样,因而有些激动了。”
顾砚舟负手温和道:“无妨。”
他将人送到之后本应该主动退出去的,却鬼使神差的留下看人家母女团聚,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自小就没有体会过父母之爱的缘故。
周芷娴又暗示道:“公爹和我夫君收到大人的吩咐,今日一早便出去打听消息了,有任何情况都会及时回来报与大人知晓的。”
顾砚舟还是无动于衷,脚盘依旧稳稳扎在原地:“温大人妥帖严谨,小温大人也是办事周全,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周芷娴没有法子了,只得放弃了劝走顾砚舟的想法,对温婉道:“这几日我们派人去你婆家问情况,管家都还没主动发难,就先听了他们好大一通编排,递回来的那些话真是要多难听便有多难听,婆母更是气得连饭都没吃得下。”
“我可不惯着那群豺狼虎豹,当天我就带着人找上门去,也不进去喝茶,我就只站在革府金漆牌匾下骂他们逼死亲女嫁祸儿媳。”
“我带去的那些婆子们个个都是会吵架的好手,只不过稍微吼了那么几嗓子,过来围观的百姓就给挤得水泄不通,你那婆母一露面就被人扔黄瓜皮烂菜叶,真是好不狼狈。”
温婉很难得的咧嘴笑了,眼中满是赞赏道:“那些围观的百姓哪里会去细断谁是谁非,且只论谁口舌便利谁就有理了。但若要论起这个,满京城怕是再也找不到比嫂嫂更厉害的人了,我那婆母这回也算是碰到了克星。”
“只是嫂嫂如今身怀有孕,实在犯不上为了这起子人去犯险,若是他们存心要让嫂嫂有个闪失,那让妹妹心中如何能安?”
周芷娴大手一挥,豪爽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早想好了万全之策,我就是仗着有身孕量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敢来动我,才故意这般咄咄逼人的。”
“那日要不是看在十分解气的份上,我便故作受激坐在他家大门前说我被气得动了胎气,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料理明白。”
沈夫人忍不住轻拍周芷娴的肩头,嗔怪道:“胡说什么,也不怕犯忌讳。”但目光中的爱怜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温婉笑得整个人都畅快,好似连日以来的阴霾都要扫空了,连一旁静静看着她们的顾砚舟也跟着笑了。
要不是深觉自己继续留下确实是失礼,他也不想就这么出门离去。
被母亲嫂嫂团团围着的温婉俨然一副乖巧温顺毫不设防的俏皮模样,与平日那个静雅贤淑冷静克制的妇人完全判若两人。
原来享受亲人的疼爱是这种感觉。
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才从屋里出来。
见梅花树下的顾砚舟正在独自品茶,便忙走上前来见礼。
沈夫人十分客气道:“婉娘这些日子给顾大人添麻烦了,老身别无所长,待此事了结过后,必定去护国寺给顾大人立一个长生牌位,保佑大人将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顾砚舟颔首还礼道:“多谢老夫人,顾某平日办案追凶,生死由命,这份心意恰合顾某眼下处境,老夫人有心了。”
周芷娴也上前道:“婉娘今日就要搬走了,稍后我便让人进来给她打点行囊。”
顾砚舟大致也猜到了,便淡淡问道:“周夫人可是要接她回温府?若不嫌弃,顾某可派人相送。”
周芷娴摇摇头,神情颇为无奈道:“她已决定要回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