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说到底，你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可以熟练应对唐昊的口是心非，这种直球却让你束手无策。

你叹了口气：“……孙翔。”

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好像带有温度一样，炯炯的，像小狗的眼神。

难不成装可怜就可以不听接下来的话吗？

你摇摇头。

“如果你也觉得，我在身边会影响到你的话，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你就看见孙翔蓦然变白的脸色，好像遭受了什么晴天霹雳。

拒绝别人这种事你做得实在算不上熟练，只好磕磕巴巴地继续说，“不，不是那种分开……我的意思是，在总决赛前，可以减少一些除了工作外不必要的见面，比如说这次的随队，我原本可以不来，但这样似乎让你分心了。”

“又不怪你。”孙翔赌着气懊恼地纠正你，“明明是我的问题，你怪自己干嘛。”

你觉得他的表情悲愤又夹着一丝好笑，拍拍他的胳膊道：“我明明应该感谢你的，抱歉对你提了这样的要求。我相信你的实力和心态，但平时的状态也会影响你在赛场上的发挥……”你摇了摇头，“我不希望那个隐患是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孙翔平日里很少这样和人说话，他觉得有些窘迫，把头撇过去，面对着墙，“不见就不见。”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状态有问题，但也不想被你当成什么不识时务的人就是了，更不希望你觉得一切都是你的错。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不情不愿地说：“我会调整的，我也知道你可能一下子没法接受……但就算拒绝也好，你别不理我。”

不管怎么说，就像一叶之秋在瞬息万变的竞技场上寻求进场时机一样，要先给自己铺一条退路。

“怎么想这么远啊！我没想那么多。”你说，“这段时间要是武器有问题，就来找我——要正当理由！”你提前打好预防针，可看他的模样还是松了口，“好啦，这么委屈干什么，又不是不和你说话了。”末了又在心里批评自己立场不坚定。

有什么区别！孙翔气鼓鼓地想。

“干嘛！我都答应不见了，让我委屈一下还不行了。”他还是不看你。

“你这模样，倒像是我欺负你。”你哄小狗似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那弥补你一下，如果这段时间你真的乖乖训练，等比赛之后，我就给你个礼物，行不行？”

礼物……孙翔终于抬眼看你，摇了摇自己黄毛脑袋。

“那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让你看看翔哥的毅力。”他咬牙切齿地挥挥拳头，“你也不许见唐昊！”

“我见他干嘛啊。”你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和他提起方才在楼梯间发生的事。

“我早看出来了。”孙翔目光沉沉，压低了声音，也不知是说给你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他对你没安好心。”

唐昊打了个喷嚏。

他当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只当是感冒没好全，把口罩压低了一些。

明明已经快到俱乐部了，车上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比赛难免有输赢，大概已经是习惯了失败，大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麻木，倒不怎么显得难过，车厢里满溢着安静的压抑。

赵禹哲坐立不安很久了，他自从上车开始就这样。一阵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之后，他拍拍唐昊的座椅背，小心翼翼地试探：“队长，你还好吗？”

什么叫还好吗。

唐昊转过头去，赵禹哲伸长了脖子凑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躲躲藏藏地不敢看他。

过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似的，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昊哥，你骂我吧。”

“骂你干嘛。”唐昊觉得奇怪。

“比赛的时候我一紧张，瞬移丢反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唐昊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往常有谁比赛的时候失误了，他批评起来都很严厉。

他自知这次犯的是低级错误，早就做好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可等了这么久都没等来一句话，反倒更紧张了。

“……愣死你算了。”唐昊当然记得那一波，不过那时呼啸阵线已经溃散，这个闪现哪怕是丢对了，对战局也是无济于事。他一阵无奈，什么选手能在比赛里犯这么弱智的错误啊。他果然一阵火起，但生生压住了，深吸一口气，“回去复盘再说。”

“可……”

赵禹哲还想说什么，可唐昊已经转了回去，靠在椅背上，又戴上了眼罩：“我作为队长，应该给大家精神上的支撑，没有带领好队伍，担最大的锅。”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车厢里却很清晰，“又不是没输过，别一副就剩一口气的样子。回去找问题就行了，明年我们再冲。”

唐昊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赵禹哲像犯了错还被家人叫上桌吃饭的小孩，眼泪都要下来了。他瘪了瘪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然后慢慢地坐回去。

唐昊没再说话，他的心情其实没有很糟，刚才他在楼梯间里已经想过很多，想他的职业生涯，想他得到的和失去的，想他做对的和做错的。

他承认他做过很多错事，但从没有后悔过。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走廊的灯光随之照射进来。

他看见你脖子上挂着的轮回工牌，自嘲地想：好吧，还是有的，他干过的混账事可不少。

想了太多，比赛消耗又大，唐昊现在反而有些许疲惫。做队长的门道，他好像能隐隐窥见一些什么，可还是太难了。

你也能看到一些，他的改变吧。

临近下车的时候，车厢里才燃起一些轻松的气氛，不知道是不是唐昊那番话起了作用，队员脸上也没有那种噤若寒蝉的表情了。

赵禹哲下车之后还感动地抓住他的手，痛定思痛：“昊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

唐昊笑骂：“省省吧你。”

因为八强赛的落败，呼啸的夏休期提前开始了。

他给自己放了几天假，期间直播解说了一场霸图对战微草的比赛，俱乐部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唐昊走进俱乐部的时候，还在门口遇到了拖着行李回家的林枫。他进门撸了一会基地的养的狗，看到了训练区那还坐着一个人。

“赵禹哲，这么早来训练啊。”他说。

“啊！”赵禹哲被突然出声的队长吓了一跳。前两天他深受鼓舞，下定决心要好好训练，可才早起一天就受不住了，勉强打起精神回道，“随便练练……昊哥，你不回家吗？”

“嗯？”唐昊才想起来赵禹哲是本地人，夏休期估计是留队的，而林枫、刘皓这几个都已经放假回家了。

“还没想好，再看看吧。”唐昊随意回道，去年的夏休期他也是留队的。

不过那时候你也在俱乐部里，选手放假了研发部没放假，或者说假期里反而是武器弯道超车的最佳时机，总之你还是每天来上班，他也乐得把你闹得鸡飞狗跳的。

今年你离职了，留队倒是没什么意思了，唐昊思忖着。

那天楼道遇见以后，你就再也没回过他的微信，看起来是铁了心打算和他划清界限了。

哪有那么容易，唐昊不太服气地磨了磨后槽牙，决定山不就我我就山。

唐昊是雷厉风行的人。他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订了一张去往S市的机票。

要住几天，他没想好，住哪里也之后再说，总之首要目的是先见你一面。在轮回的这段时间你似乎过得不错，身边还有个孙翔为你鞍前马后，再不刷刷存在感，恐怕就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唐昊那天分明看见了你脸上担忧的神色——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如今在你那里的得分所剩不多，但逆风翻盘本来就是他所擅长的事。

晚上八点，你收到了保卫处打来的内线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