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一口，把压在那人背上的膝盖又沉了沉。

"跑得太业余。"

弹幕先是卡了一秒。然后彻底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

【街道办不报警直接自己解决是吗】

【他真徒手按住了！！！】

【前顶流转职社区战神（认证）】

【柴犬号呢？快出来作证！】

【小林镜头别抖了求你我想看清】

周敬带人冲过来时，那男人还在地上死命扑腾，嘴里乱骂。

“你们没证据！我什么都没干！”

“你干没干，去所里说。”周敬这会已经跟了过来，将人一把拎起，冷笑，“现场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往哪儿赖？”

男人脸色“唰”地白了。

这时候他才终于注意到，不远处小林手里那台还在直播的手机。

屏幕上的弹幕滚得他脸都花了。

周围居民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就是他！下午我也见过！”

“我妈差点被他骗着刷卡！”

“还想把老人哄走，太缺德了！”

赵阿姨站在人群后面，腿还发着软。她看着那个被按住带走的男人，像是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差一点，就真跟着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临舟。

嘴唇张了张，最后只说出一句。

“……还好你们在。”

谢临舟把她扶到边上。

“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鸡蛋没有免费的。”他说，“今晚这个更贵，差点搭进去一张银行卡。”

赵阿姨眼圈还红着，被他这么一说，又气又想笑，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旁边，小林举着手机，手都还在抖。

“谢、谢老师，直播间已经十几万人了……”

谢临舟回头看了眼镜头。

他脸上还带着刚跑完的薄汗，呼吸还没完全匀下来。他没避开镜头，也没靠近，只是直视着它，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都很清楚。

“那正好。”

“都看清楚。”

“天上掉补贴这种事，和天上掉馅饼一样——掉下来，多半砸死人。”

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还举着手机。

赵阿姨没说话。她低着头，把包拉开一条缝，悄悄把那张假银行卡塞了回去，又用手按了按。

像是按住什么，不让它再掉出来。

这句话，连同“徒手按住骗子”的偷拍视频，当晚直接冲上了热搜。

#谢临舟徒手抓骗子#

#前顶流在街道办抓诈骗犯#

#天上掉补贴砸死人#

#临江街道直播间#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四个词条一起冲到首页。

而最先看傻的，反而不是网友。

是娱乐圈那帮原本还在观望的人。

北京，某导演家里。

闻叙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桌上，看着那段直播追击视频，沉默了整整十秒。

“这小子……”他忽然问助理，“以前是不是演过《海岸线》的男二？”

“是他。”

“他退圈了？”

“退了。”

“退到街道办？”

“……是。”

闻叙揉了揉眉心，盯着屏幕里那张按住人的侧脸，看了几秒。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助理一顿：“导演，他现在没经纪人了。”

“那就把他街道办电话给我。”

助理：“……”

闻叙抬头：“怎么？”

“闻导，您要是给街道办打电话，可能先接到的是主任。”

闻叙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杯刚倒的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那也打。”他说，“这种人，我追定了。”

当晚，临江街道办电话差点被打爆。

第一通，是闻叙那边的助理。第二通，是某影视公司的总裁办。第三通，是一位女明星本人。第四通——

王主任听了两句，直接挂了。

她端起保温杯，隔着办公室玻璃，看了一眼正在和周敬做笔录的谢临舟。

“小谢啊。”

“嗯。”

“明天还想不想上班？”

谢临舟抬眼。

“想。”

“那这些电话——”

王主任沉吟了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老基层式慈祥笑容：“我就当是打给我这儿的了。”

谢临舟：“……”

他知道王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晚别想准点下班了。

可有些事就算王主任把门关得再死，也未必拦得住。

比如，同一时间，赵阿姨刚刚到家。

她没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是儿子。

她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妈。”

“嗯。”

“这么晚还没睡？”

“……刚到家。”

那头顿了一下。

“去哪儿了？”

赵阿姨换了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又按了一下包。

“没去哪儿。”她说，“跟楼下王姐散了会儿步。”

儿子“哦”了一声，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早点睡，挂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她站在玄关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把捂在包袋上的手拿开。

啪嗒。

灯开了。

钥匙照例放到玄关柜上“xx阿胶糕·母亲节专供”的掉漆铁皮盒里。

铁皮盒旁边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都笑着，头发乌黑。

隔壁小夫妻炒菜的锅铲声和楼下辅导班的教学声顺着晚风溜进窗，更清晰了。

——

再比如，街道办的窗外——那辆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就停在街道办斜对面、一直没熄火的黑色商务车。

车窗半降着一条缝。副驾的助理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街道办门口，没动。

车主本人没下车，也没催。只有车内液晶屏的冷光，隔着深色车窗透出一线眉目。

车牌上，贴了一个小小的“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