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赞变成了：

【他现在用的是街道办打印机，和你们没关系。】

后面紧跟着一排：

【当初踩他的是你们，现在想蹭热度的也是你们。】

【有脸有皮，什么都有。】

【贵司法务先起诉自己一下？】

原本那篇写得情真意切的长文，从“欣慰”一路被骂到“滚蛋”，只用了三个小时。

下午四点，前公司发公告说账号被盗。

五点，公告删了。

六点，总监又在朋友圈感叹“娱乐圈果然是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十分钟后，那张截图也被人挂上了热搜。

王主任刷完，冷笑了一声。

“讲不讲道理先不说，”她说，“你们这瓜，骨头渣都快不剩了。”

谢临舟看完，没什么反应，依旧低头继续盖章。

小林凑过来，小声八卦：

“谢老师，他们真的好惨哦。”

“嗯。”

“他们一边蹭热度，一边被骂。”小林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这种感觉好爽啊。”

谢临舟盖章的动作停了半秒。

“爽什么。”他没抬头，“他们明天还会发第二条。”

“啊？”

谢临舟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上滚过的那张长图文，又低下去盖章。

“这种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脸。”他说。

小林忽然想起半年前网上那些最狠的通稿，就是从前公司那边递出去的。那时候谢临舟没解释，也没哭诉，最后只发了一条微博。

退圈。别找。

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区，现在还锁着。

街道办的空调在嗡嗡地响。有人进门来办事，王主任头也没抬地喊了声“这边领号”。谢临舟的印章一下一下盖在纸上，纸的边角被他的手压得微微翘起。

小林看了一眼正在盖章的谢临舟。

他刚才那句“好爽啊”，忽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偏偏就在这时，那只柴犬头像的黑粉号在弹幕里破天荒站了他一次。

【虽然我还是看他不顺眼，但前公司这波确实有病。】

下面立刻有人跟上。

【陈默你不会也要倒戈吧】

【柴犬头像这是要黑转路？】

【笑死，黑粉回踩黑粉公司】

北京的出租屋里，橙C美式喝了一半，外卖盒还搁在桌上没扔，汤汁凝成一层薄薄的油。

陈默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弹幕，沉默了一分钟，随后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八遍。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啪”地关掉电脑。三分钟后，又重新打开。

直播画面里，谢临舟正低头盖章，侧脸冷淡，动作一板一眼，连把前公司打回去的得意都没有。

陈默盯着那张脸，忽然发现——自己蹲在这里，已经不是在等他什么时候塌，而是在等他下一次又会怎么顺手把谁噎回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他点开输入框，想骂点什么，敲了三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输入框空着。光标一闪一闪。

他到底没打出一个字。

小林盯着弹幕，正好看见柴犬头像那句，立刻扭头喊：

“谢老师！那个天天骂你的黑粉今天夸你了！”

谢临舟头也没抬。

“夸什么。”

“也不是夸……就是——没骂。”

“哦。”

“他以前每天骂。”小林凑近了点，像在汇报什么重大舆情，“现在居然不骂了。你一点都不开心吗？”

这回谢临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然后慢悠悠地说：

“开心。”

小林：“……”

王主任在旁边端着保温杯，笑出了声。

那阵热闹闹到晚上才散。到了第二天，街道办照旧开门，热搜还挂着，窗口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下午两点四十，赵阿姨那个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姐妹们，明天有个更私密的说明会，前二十名不用交认证费。】

【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行。】

小林看见那条消息，后背一下就炸了毛。

他抓着手机冲进里屋。

“谢老师！”

谢临舟正在给打印机换硒鼓，头都没抬。

“嗯。”

“他们换地方了，而且——”

“要开始收卡了。”谢临舟把硒鼓推回去，站起身。

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

窗外有居民在排队等号，阳光有点慢。

刚取了号的老太太很久没有重新染过头发了，发梢发根黑白分明，手里拎了一个橘红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升玻璃瓶纯牛奶——“纯真生牛乳，守护成长”的瓶身上水汽汇成水滴，将瓶身和塑料袋粘在一起。

谢临舟把手里的硒鼓收拾好，背对着那排人，拿起手机。

拨出去之前，他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给周敬打电话。”他说，“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