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提醒道:“王爷可还记得?您之前是斗赢了谢太傅,可也受了伤,您都不敢告诉妾身,还是后来眼见瞒不住,你这才不得不如实相告。”
萧恪:“……”
瞧着妻子嗔怨的眼神,萧恪也不禁有些气短。他行事一向只问结果,遇到棘手的事情时,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并不介意是否会受伤。毕竟只要他不死,而敌人死伤惨重,那么就很值当。
两年前和谢航斗法,萧恪以自己为诱饵,引得对面全部人手出动,他这才一举端掉谢航的大半势力。而他的腰腹也因此被谢航派来的刺客刺伤,险些刺穿他的腹部。
裴瑛对此耿耿于怀。
而那时,裴瑛原本送走她表姨母,心情很是难过,迫切地想要抓住点甚么,蓦然间对自己生出极度的眷恋依赖,在马车里便与他亲热了起来。
那时裴瑛已窥探到朝堂斗争惨烈,她害怕有朝一日萧恪也会落得如此下场,一时眼泪如雨,去找他的唇,带着哭腔:“辉之,我只盼你不要有事,那样我会更难过。”
萧恪温柔回应她,“好,我向你保证。”却悄悄隐瞒了腰腹间的刀伤,对她的触碰能避则避。
后来此事自然被裴瑛窥见,萧恪无从辩驳,为此裴瑛骤然对他柔情冷却,既而疏淡了他整整两月,便是想要他长点记性,别不拿她的担忧当回事。
想到那次的教训,萧恪连忙开口:“王妃放心,今日时局不同以往,本王断然不会以性命相搏,也定不能让自己再受伤。”他说的是实话。
裴瑛却不信,萧恪似乎就热衷那种在刀尖舔血,又能对敌一击毙命的刺激畅快。她不能理解他明明胜券在握,却依然总不去选最稳妥的法子。
她垂首抿唇,面上冷淡不悦。
萧恪伸手拥住她,柔声道:“瑛娘,我不该叫你担心,今后不会了。”
裴瑛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一脸的警惕。
萧恪轻笑:“瑛娘你也看到了,本王更愿意见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裴瑛眸色冷然:“王爷料敌先机不假,可各个世家大族根基深厚,自有安身立命的本领所在,比如谢氏的‘乌月靥’,王爷可不要轻视小瞧他们。”
“恰恰相反。”萧恪肃然,“本王与世家大族较量多年,自然知晓他们的实力有多强大,又怎会轻敌?”
裴瑛轻哼:“王爷当时还说谢氏不值一提。”
萧恪:“……”
虽然他从来都不认为裴瑛对谢渊还会有故旧之情,但在朝堂之外,他就是愈发看谢氏尤其是谢临羡不爽。因此面对谢氏时,他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却不惜以自己为诱饵,率领部下一举重创谢氏势力。
“王妃还是这般在意谢氏。”萧恪忍不住拈酸。
裴瑛淡淡瞥了他一眼,并不接他这个茬,只问:“那敢问王爷,东境水师由桓氏握在手中,而面对桓大将军,王爷打算怎么做?”
不想是裴瑛先提及桓氏,萧恪便顺着她的话铺垫道:“自先帝登基以来,东境水师握在桓家手中已近四十载,如今在桓蒙手上更是固若金汤,旁人无法染指半分,想来桓蒙自然不是个蠢的,本王须得以诚相待。”
裴瑛扬眉,便知他已有对策。
果然,萧恪告诉她:“桓氏不会站本王,但桓蒙却不一定,本王准备亲身去会一会桓蒙。”
裴瑛瞳孔蓦地睁大,“王爷是要直接去桓将军的地盘?”
萧恪铿然:“是。”
闻言,裴瑛气不打一处来,遂即一把用力推开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眉心愈发紧锁。
桓蒙盘踞吴郡东府,以长江天堑为后盾,传说舟船数千艘,可谓是水上之王,而萧恪竟然想要孤军深入。
她就知道萧恪不会惜命。
萧恪追随她到窗前,与妻子并肩而立,裴瑛看着窗外夜色,而他在注视着她。
沙漏一点一滴流泻,仿佛过了很久,萧恪这才启齿,言语简短而笃定:“瑛娘,这回我必须走一趟。”
心知他的想法没错,裴瑛却允不了这个口。
她心下依然盘旋着隐隐的不安。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萧恪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