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钰坐在院中望着星星发呆。

她虽然暂且躲过了算黑雾去向的一卦，可他们早晚也会被找到的吧，她的这点拖延时间的伎俩或许根本没用。

而且，她全凭自己的心意做事，完全不顾灭世浩劫的到来，真的是对的吗？毕竟原主的这个卜卦能力看起来在这个世界似乎就是用来救世的……

闻钰抛着硬币玩儿，脑子乱哄哄，心想是不是该抛一次硬币，问问她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可她却又想，这样的问题，或许不知道答案会更好。

如果硬币说她做错了，那她将会陷入无止境的自责中，以后再遇到黑雾和白泽，亦或是醉仙尘，乃至神道长，只怕也会难以面对他们。

可如果说她做对了……

闻钰有些恍惚，天雷追着醉仙尘劈，不就是因为他算出了灭世浩劫还想着拯救世界么，那她算出的卦，难道就不会被天道操控么？

如果帮助了黑雾就是上天想要的结果，那这个可能存在的“对”的答案，或许也不值得相信。

孟怀勉正在院中打坐修炼，刚回过神，便听见斜后方传来一声叹息，他挑眉转过头，见到闻钰仰天长叹的模样，有些好笑道：“怎么还叹气了，在想什么？”

闻钰摇头：“我也说不明白……你说，只要消灭了黑雾，浩劫就能过去了吗？”

闵延和常槿分明有毁灭世界的能力，却束手束脚，被修仙界的宗门这些所谓正道之人追得满世界躲藏。她认为，灭世浩劫的重点或许不在于黑雾，而在于黑雾是如何出现的。

如果世界是注定要毁灭的，而黑雾只是背后操控的那只手用来毁灭世界的手段，那他们无论如何也是敌不过背后的那个力量的。但是黑雾不同，兴许是灭世之路出了些差错，黑雾现在是个可以思考的人，他的行为是可控的。

闻钰斟酌着用词，有心想要和孟怀勉讨论几句，可望着夜空，她又有些害怕下一刻滚滚天雷便会骤然落下。

于是她沉默片刻，只问：“你认为，这个世界会永远存在吗？”

孟怀勉没料到她在思考的是这么大的问题，他思考片刻，才道：“我不知道。我们大概也活不到这个答案出现的那一天。”

闻钰愣住：“你不担心灭世浩劫真的会到来吗？”

“……我也说不好。”孟怀勉微拧起眉，他确实一直对这件事的态度有些模糊，倒也说不上担不担心，非要细究，是他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实感。

看着青玄门的几位长老仙尊，他们自百年前得知那个预言起，便一心想要阻止灭世浩劫。虽然不知他们究竟是为了世人或是为了自己，但不管过程如何，不管牺牲多少人，他们都目标明确，不曾动摇。

可他其实对这件事都说不上有几分在意。

也许是入了钦天监后备受重视的日子都让他感觉像偷来的，幼时的苦痛让他无法轻易接受这一切。世界就算要毁灭……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二人轻声说着话，并没有肩并肩坐在一块儿，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是任凭谁都看得出的和谐。

他们身后，孟怀芳站在屋门边，看着哥哥的侧颜，心里莫名沉沉的。她不曾见过哥哥和旁人如此亲近。

他们兄妹明明才分开了没有多久，可这小娘子和孟怀勉看起来似乎却经历得比他们从前在皇宫的十几年还要多。

是因为她们不同吗？那个小娘子也是像哥哥和子学那样，是和她不一样的人，所以才能这样轻易地被接纳吗？

兰月搀着她手臂，见自家主子望着外头的人不说话，轻声问：“公主，我们还出去么？”

没听见孟怀芳的回答，兰月只感觉到自己手上一轻，孟怀芳收回了手，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转了方向，眼瞧着是要往后院去了。

公主不高兴时不喜欢身旁有人打扰，总会让宫人们都退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殿内。于是兰月只以为她想独自去后院走走，便默默退回了房中。

兰芝收拾过孟怀芳用过的榻，正铺着她和兰月夜里睡觉用的铺盖，见她独自折返回来，纳闷道：“公主呢？”

兰月摇摇头：“公主似是有些不高兴。”

她这么一说，兰芝便懂了，她幽幽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她们是九公主身边伺候得最久的，也是关系最亲近的，否则五皇子带公主出宫也不会只留下她们二人。

只是九公主打小便是个心思细腻、多思敏感的，再加上五殿下也不常回京，也不知九公主这出了宫以后的日子会如何。

陶桃在屋中休息，不知怎么忽地有些不安，她打开门，看见闻钰和孟怀勉的背影，环视一圈，却瞥见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背影。

安巧的屋子已经熄了灯，她带着小安望，夜里总是歇得很早。那这往后院去的是……

心里的不安仍未平息，她想了想，还是选择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