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听声音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闻钰垂眸看着那把锃亮的匕首,既然用这等武器,那想必挟持她的也是个凡人了。
若是这人挟持的是孟怀勉或陶桃其中任何一人,现在只怕已经飞出三里地去了,可他偏偏挑中的是她这个凡人,还知道他们手里有丹药……看来也是有备而来。
孟怀勉面色极差,他不是没发现这男子藏在树林里,只是因为他是凡人,才没将他暗中躲藏的行径放在眼里,下意识认为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毕竟没有凡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招惹修士,也根本对他们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却没料到对方似是已经观察他们许久,还碰巧抓到了闻钰落单的时机,还当真有这个胆量冲出来。
陶桃替孟怀勉望了两日的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人,可她的想法与孟怀勉如出一辙,不认为他会是妨碍,且他昨日不过在周围徘徊一两个时辰就离开了,她便没在意,没想到今日又回来了。
暗中窥视过他们言行,男子如何不知面前这二人一个是修士,一个是妖?二人的目光虎视眈眈,仿若看着死人一般,男子有一瞬腿软,握着匕首的右手都忍不住打颤,拽着闻钰往后退:“你们别过来!我也不想伤人,我只想要那瓶丹药!”
闻钰崴了脚,右脚脚腕本就疼着,现在又不得不跟着男子退后,疼痛感让她狠狠拧起眉心。
“先将人放了!”
若不是担心贸然动手会伤到闻钰,孟怀勉和陶桃便也不客气了。但范科既然挑准了这个目标,便不会如此轻易放人,否则只怕他手刚一松,丹药还没到手,他的命就先没了。这些修士的残忍,他已经亲眼见证过了。
最好啊,是一直带着这同他一样是凡人的女子到秘境出口,才有机会保住自己的命。
范科这么想着,一边继续往后退,往下山的路走。却听闻钰忽然道:“你要丹药可是为了给人治病?”
说起来,他们同是凡人,也不知她是如何与修士和妖混在一处的,范科分心瞥一眼她的侧脸,答道:“是又如何?”
“若你礼貌些讨要,我们问清缘由也未必不会给你,何需用如此激进的方式?你这般要挟我,惹怒了我的同伴,即便最后丹药真到了你手里,你又岂能有命出去送药?”
“不错,”孟怀勉见男子眼神恍惚,似有被说动的迹象,取出刚炼好的三枚还魂丹,继续游说道,“丹药有多的,便是天大的病,凡人也只需服下一颗便足够了。你放了人,我分你一颗便是。”
陶桃和孟怀勉对视一眼,她手里亮着微弱的光,灵力沿着土地缓缓没入雪层之下,操控着底下沉睡的树藤,悄无声息地移动至男子身后的位置,想要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控制住人。
范科死死盯着孟怀勉手中的丹药,那便是可以救他妻子一命的宝贝……可是,这三人当真如此好心,竟要将丹药就这么白白给他么?
也不怪他信不得修士,他能来到这座山上,光靠自己是不可能走得这么快的。他也是遇上了两位好心的修士,才被她们御剑带上了山,说这里就有他想要的那种仙草。可等他们到了地方,正瞥见往山上行的三人,寻寻觅觅好一会儿,才见到一个被挖过的土坑。
那两位女修同他说仙草应是刚被人挖走,待她们再收集些别的东西,再带他去别的地方寻。
这什么仙草野草的,在他眼里皆是一个模样,能有修士愿意这样帮他,他已是感激不尽,便是耽误些时候他也没话说的。
范科留在原地等她们四处采集,偶有些拦路的小妖怪出没,她们二人也都能联手应付,看得出其中一人稍强些,另一人则更擅长采集与从旁辅助,那配合默契的闲适姿态看得他很是眼热,心中忍不住去想,若他也是修士……
低下头,地上那个空无一物的土坑再次映入眼帘,范科清醒过来,好歹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虽然她们答应会带他去寻仙草,可在东西到手前,他总觉得不安心。
他又不由抬头朝方才那一行人飞走的方向望去,仙草可是被他们挖去了?他心中不由升起些埋怨,若非他们,仙草此刻或许已经到手了。
而在他走神的片刻之间,不远处的二人不知怎么落入了陷阱,打斗的喧闹声骤然传来,场面声势浩大,草屑四处飞扬,他躲到树后去,只见她们被另一行人团团围住,也不知那些人用了什么法子,对着妖也肆意张扬的二人竟没有太多还手之力,很快便败在他们手下。
几个手下搜刮着女修身上的宝贝,为首的男人随手施了个法术,剑上沾染的鲜血便了无痕迹,他凉凉一个眼神撇过来,范科便浑身一震,连忙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背靠着大树,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屏息等待自己的结局,可对方并未来取他的性命。待范科再探出头去时,已经一个人影都不剩了。
他知道,他们并非见他是凡人而好心放他一马,而是因为不屑。头领男人的那个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对凡人的蔑视——他们甚至都不稀罕费功夫来杀他。
范科不知道他们是否处理了那两位女修的尸体,他没敢去瞧。
没有人帮他了,他站在树林中茫然了好一会儿,选择了上山。
他只能去找找刚才看到的那行人,寄希望于仙草真在他们手上,再想想办法弄到仙草。若是找不到……范科苦笑一下,沉重迈出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