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那闻钰突然消失，合光虽见于蓉蓉神思恍惚好一阵日子，却也不见得有多难过。只不过她也知道二人原也就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后来兴许是孩子长大了，二人年纪也差了不少，玩不到一块儿去，便开始疏远了。她当时只当是二人关系一般，没多在意。可现在回想起来，合光却忽地升起不妙的预感。

她默不作声地施了个法术，好叫旁人都听不见她们的说话声，随即面色凝重质问于蓉蓉：“九年前，闻钰从宗门消失一事，该不会同你有关吧？”

于蓉蓉脸上还带着些微泪痕，闻言脸色一下就变了：“师父怎会如此怀疑？我如何会对闻师妹……”

合光仔细瞧着她神色，其中几分惊慌几分紧张她说不好，但此事与她多半脱不了干系。合光警告道：“便是同她再有什么龃龉，也不可再对她动手。待她回来后，身上藏的追踪符也记得收回。”

闻钰身份特殊，她一个凡人，流落在外难免吃尽苦头，不仅失去了记忆，还不知是否有别的影响。现在瞧着人虽然没事，可毕竟凭空消失了九年。此事说起来可大可小，但无论如何，若是叫宁掌门和青山长老知晓了，定然是会罚于蓉蓉的，闻钰指不定也会记恨上她。

合光也知道自己偏心于蓉蓉这个小徒弟，但闻钰现下既然安好，她也的确没必要将她消失一事重提。但为了避免于蓉蓉再做出什么傻事，该提醒的她还是得说。

“弟子知道了。”于蓉蓉不大情愿地应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忍不住追问，“她究竟有什么不同？难道就因为她是醉仙尘长老带回来的么？可不还是修不得仙，做不了修士么，就连醉仙尘长老都一去不回了，多半也是因为她吧！”

“蓉儿！”听她话里提及了醉仙尘，合光沉下脸，“莫要胡言乱语。”

于蓉蓉心中不忿多年，此刻终于得以直抒胸臆，喘着气别过了头。合光却是头疼了起来，这么多年，她竟没注意到于蓉蓉还有这样的心思。

也是她疏忽，门中弟子多是一批一批由外门选进来的，从引气入体开始，便会互相比较个不停，不仅要和同一峰的比，还要和宗门内、宗门外的比。这是修士不服输的性子，也是青年人的朝气，总得互相比着才能更快进步，哪个宗门不是如此？

偏生近几百年，各宗门能招到的弟子都少了，青玄门这五十年也就新添了不到十个内门弟子而已，其中天赋最佳、实力最强的也就唯于蓉蓉一个了。

如今能在青玄门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谁年少时不是天之骄子？合光略想一想就明白了。于蓉蓉和闻钰分明是前后脚入的宗门，于蓉蓉天资好，又是少有的符剑双修，本该理所应当地成为全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的都夺目的存在，可闻钰一个不能修仙的凡人小丫头冒了出来，却连掌门都十分在意她。于蓉蓉又是个心思重，性子也傲气的，不知闻钰受重视的缘由，却被一个凡人抢了多年风头，也难怪会心中生了怨。

可灭世浩劫一事也不能轻易便告知于蓉蓉，合光拧着眉踌躇片刻，才软了语气劝道：“她不过一介凡人，最长也活不过百年，蓉儿何需为她动气。”

于蓉蓉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说到底闻钰也从未做过任何对不住她的事，只是在西泉峰见到她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有丹修的师兄师姐们围绕着她，她就心里酥酥麻麻地疼。闻钰的存在大概就是她年少时便生出的心魔，更是一根针，长长久久地扎在她的心底，再难拔除。

*

并非所有宗门都知晓灭世浩劫之事，从前如何修仙，现在便也如常，这灵风秘境自是不能错过的历练。

说来也奇妙，这灵风秘境的入口竟就在大祁国，且还距离密梁城没多远。闻钰三人飞跃过一片荒地，抵达灵风秘境入口，一眼便瞧见了三大宗门各自的队伍正在往入口去。看样子他们来得正巧，入口应是刚刚开启。大宗门的人走了，小宗门便也跟着动了起来，但无论大小，却都默契地和散修与凡人的阵营划开了界限。

三人找了个角落，混在一群散修的边缘，人人都盯着那入口，恨不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可散修不比宗门弟子，修炼本就困难，实力自然也难敌宗门，即便心有不服，也少有在此时冲上去挑衅的。

而另一侧还有数十名凡人，他们虽然也自发地聚到了一块儿，却也互相之间隔了些距离，人人都面色激动，却又充满了戒备。也不知他们都是如何得知灵风秘境的秘密，但来的人或许求药，或许求生，总归都是些穷途末路之人，他们不知这传说的真假，只求一个希望罢了，于是在见到那散发着绿光的入口当真出现时，其中几人皆是喜极而泣。

孟怀勉遥遥望着那边，却不由道：“走投无路之人，狠厉起来的时候，却是不比修士差的。”

这一点陶桃算是深有体会，跟着点了点头。闻钰看着那些凡人，心里却很是感叹，她的人虽然待在这里，实则又该算作哪一派的人呢？

想起师姐曾说过秘境里对凡人来说仍旧是危险重重，她不由担心起来：“秘境里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