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定在上午九点，体育馆。

沈砚清七点半就被江望的电话吵醒了。

“你起了没？”江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亢奋，“今天开学典礼，八点半要到场，你别迟到了。”

沈砚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半。”

“早点去能占到好位置。”

“开学典礼要什么好位置？”

“看帅哥啊。”江望理直气壮，“顾行舟今天要发言，你不想坐近点看？”

沈砚清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坐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洗漱、换衣服、出门，全程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周逸在身后喊他“要不要一起走”，他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江望已经在体育馆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看到沈砚清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就穿这个？”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怎么了？”

“今天是开学典礼。”

“所以呢？”

“所以你穿得正式一点啊。”

“我又不发言。”

江望张了张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最后他放弃了，拉着沈砚清进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新生们按照学院划分区域，经管学院在左侧看台，历史学院在右侧看台。江望拉着沈砚清往历史学院区域走，沈砚清说“我是经管的”，江望说“你先陪我坐一会儿，等开始了你再过去”。

沈砚清看了一眼经管学院那边，人还没坐满，顾行舟也不在。他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你看你看。”江望突然推了推他的胳膊，朝入口方向努了努嘴。

沈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很亮。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不急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像整个体育馆里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顾行舟。

沈砚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

江望在旁边小声说：“确实帅。照片拍不出来。”

沈砚清没说话。

顾行舟走到经管学院区域，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的坐姿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幅画。

沈砚清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你不过去？”江望问。

“等会儿。”

“等会儿就没位置了。”

“……”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那我过去了”。江望比了个OK的手势，说“加油”。

沈砚清穿过人群，走到经管学院区域。前排已经坐满了，他只能坐到中间的位置。离顾行舟隔了五六排，看不太清，但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

他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校领导陆续上台，开学典礼开始了。

首先是校长致辞。老校长站在台上，念了一篇很长很官方的稿子，从学校历史讲到办学理念，从校训讲到对新生寄予的厚望。沈砚清听了五分钟就开始走神，目光一直停留在顾行舟的后脑勺上。

然后是教务处主任发言，讲学分、选课、考试纪律。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数了数顾行舟衬衫领口的褶皱——三条。他的头发在耳后有一个很自然的弧度，发尾微微翘起来一点。他的肩膀很宽，白衬衫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一条流畅的线条。

沈砚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经管学院的顾行舟同学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

沈砚清瞬间清醒了。

顾行舟站起来，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走到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看台。

沈砚清觉得他在看自己这边。

但隔了五六排，他看不清楚。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顾行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低沉，磁性，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南方口音，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看得到他的侧脸，只看到他握着稿纸的手指修长白净，只看到他衬衫袖口微微上移时露出的那一截红绳。

双联结，小金珠。

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

沈砚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红绳还在，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烫。

顾行舟的发言不长，大概三分钟。他说完最后一句“谢谢大家”，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

走下台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看台。

沈砚清一直盯着他，所以看到了——他的目光在经管学院区域停了一瞬。

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砚清注意到了。

他看到了。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指节发白。

顾行舟走下台，回到座位上。他的坐姿还是那样，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砚清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他看的是我这边吗？

他是在看我吗？

还是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沈砚清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气。

开学典礼结束后，沈砚清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座位上，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手机震了好几下。

**考古队队长**：你看到没有？他发言的时候往你们那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