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说:“没办法,谁叫你这么容易让人上头。”
这话未免太倒打一耙,却也侧面肯定了时唯的颜值魅力,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门铃响起,时唯表情微妙,抬脚踹了下陆景:“你又让刘助理送什么来了?”
陆景自觉起身,迈开长腿往门口走去:“放心,这回不是计生用品。”
门被打开,半晌没有动静。
时唯捏着遥控器调低音量,抬起嗓门朝陆景喊:“陆景,怎么啦,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吗,需要我帮你抬一下不?”
陆景冷淡的低音炮迟迟响起:“你来干什么?”
时唯没听清,暂停电影,又问了一句:“你在跟我说话吗?我刚才没听清。”
陆景说:“不是。”
时唯一头雾水,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催促他:“拿了东西就快点过来呀。”
“你可能要出来一下了,宝贝儿。”陆景看着门外的人,眼底尽是玩味,“有人找。”
时唯身上只穿了一件长t一条底裤,起身后急忙往卧室跑:“等我换件衣服。”
他套了件运动裤,踩着情侣拖鞋来到门口:“谁找我?”待看到程次序那张布满寒霜的脸后,整个人都有些怔忡,“程总监?”
几乎是瞬间,程次序的眉头拧成一团,他眼眶通红,像是在忍着什么极大的痛苦,下巴和嘴唇都在发颤:“添添。”
程次序的喉咙里只能挤出这一声呼唤,因为看到时唯以后,他的嘴唇已经抖的不允许他再多说一个字。
这声昵称成功把时唯钉在原地,他的大脑顿时陷入缺氧状态,耳边响起一阵轰鸣。
两个人隔着陆景相望,遥远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上来,曾经的暧昧互动,彼此试探,甜蜜同居,琐碎争吵,都一股脑的砸上心头,把心脏压得钝痛不已。
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是无话可说,三年共同生活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可此时他们中间却夹着一个陆景。
许久时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叫我什么?”
比那句昵称更先宣之于口的是程次序的眼泪,他就那么窒息又贪恋的看着时唯,再一次张口喊他:“添添。”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是一对演绎完爱情故事的搭档从大荧幕回归现实,时唯已经从一场剧情里抽身而出,而程次序却因入戏太深而被困在其中。
“找个地方聊聊吧。”时唯并不打算给程次序无望的期待,他看了看陆景,攥紧手心解释道,“我现在正和我男朋友同居,不方便请你进门。”
说完又去看陆景,温声问他:“你要一起吗,不过只能等在远一点的地方,不可以偷听。”
陆景面色沉静的点了下头,说:“当然。”
时唯率先走出房门,老旧的楼道里响起三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寂静的夜里感应灯从五楼一路亮下去,出了单元门时唯就往小广场走,他甚至都没打算找一家咖啡厅好好跟程次序谈话。
小广场里有很多长椅,木质椅子被雨水淋湿后还没完全干透,时唯就随便找了架凉亭。
石凳被冲洗的很干净,上面的水渍也已经被阳光晒干,他坐了下来。
程次序的眉头从始至终就没松开过,但是也跟着他的动作坐下去。
“你……”
“我……”
时唯:“你先说。”
程次序说:“我做了一个梦。”
时唯了然地笑了笑,没问他做的是一场什么梦,因为程次序现在能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里早就隐隐有了答案。
“你不好奇我梦到什么了吗?”程次序话一出口就噎住了,因为他从时唯眼中得到了回答。
默契十足有时候也很恼人。
时唯把胳膊搭在石桌上,冰凉的质感让他感到平静,也让大脑更加清醒,他的语气是程次序未曾感受过的冷漠:“今年的一月八号,我大概也做过类似的梦,梦境很真实,醒来的时候我都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一本荒诞的小说里,想要去求证它的真伪,所以我凭着记忆找到了你们住的那所小区。”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程次序听明白了他话里的隐喻。
“那三个月,我活成了一个跟踪狂,第一个月,我拿着相机蹲守在你们回家的必经之路,记录你们接吻,吵架,和好,在深夜的阳台上亲密。抱歉,那些过于私密的照片我也拍过,但是我保证,它们已经被彻底删除干净了。”
时唯的声音很低,神情静谧的宛如一潭死水,让程次序忍不住变得恐慌,恐慌那片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第二个月,我常去你工作的地方蹲点,你们公司安保森严,想要见到你其实挺难的,况且我也不能长期离岗,那个月,公司每次有外派的工作我都会主动申请,就为了能挤出一点时间去看你。二月份的江市正值冬末春初,天气湿冷,气温看着不低,但寒意是钻骨头的。”
程次序眼眶发热,又有泪水涌出,一滴一滴砸下来,洇湿了领口。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见过你两回,我记得有一回,你刚拿下一份百万订单,在咖啡店里和同事谈笑风生,你姐姐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家给阿姨过生日,你看起来心情很好,许诺说会带着敏敏一起回家庆生……敏敏是你的女朋友,我见过,她长的很漂亮性格也温柔,和你十分般配。当时我就想,还好那是一场梦,就当它是梦吧,只要我躲得远远的,你就能这么一直幸福下去。”
时唯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和程次序的羁绊,他一直都是个心肠冷硬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跟家里出柜后的半年里一次也没回去过,哪怕现在父母有了二胎,对他的态度也不似以前那么冷硬,他也还是一直拿工作做挡箭牌,只在过年时回老家吃顿年夜饭。
可现在看着程次序哭,他也忍不住心里发酸,跟着红了眼眶。
“第三个月,我已经可以控制自己不去跟踪你了,也想过换一份工作,换个城市生活,可王铭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走了留下的就是一堆烂摊子,所以没走成,后面才跟你有了业务上的往来。”
程次序想起第一次在酒桌上遇到时唯时心脏莫名的悸动,又想起那些合口的菜式和茶水,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当时他听信了王铭的一面之词,误会时唯并非单身,所以强压下了那股悸动。
后来就是大量的对接工作。
时唯没有说错,他真的在努力躲着自己。
不刻意迎合,公事公办,拒绝他的饭局邀约。
难怪在工作上时唯总能精准的接住他的要求,难怪那天夜里他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