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羡慕的，从来都不是现实里某个具体存在的人。

而是那些通过樱姬血脉、偶尔会被她感知到的、来自其他世界的“自己”。

那些别的世界里的星野樱、樱姬、fullmoon，也会遇见南野秀一，也会遇见那个叫藏马的男人。她们有的人在故事里被堂堂正正地喜欢着，有的人可以被抱进怀里、被温柔回应，有的人甚至已经拥有了她想都不敢多想的幸福。

她知道那些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现实。

更清楚，每一个世界线都有不同的命运，不同的相遇方式，也有不同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羡慕。

羡慕那些别的世界里的“自己”，能更坦率一点，能更勇敢一点，能在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也伸出手的时候，真的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而她却不行。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身上的时间正在一点点减少。

想到这里，星野樱慢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发颤，终于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那滴泪顺着脸侧落进枕头里。

“可是我也不能那么任性吧……”

她轻轻地说，声音已经有了一点压不住的哑。

“毕竟，我的时间……真的越来越少了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手也慢慢抬起来，轻轻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平时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像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可只有她最清楚，每一次站上舞台、每一次心灵跳跃真正回应她的时候，这片胸口深处都会被悄悄带走一点什么。也许别人看不见，可她自己知道，那些消耗都是真的，那些越来越明显的疲惫和发闷也是真的。

她已经不能再像十六岁刚被选中的时候那样，天真地把“代价”两个字只当成某种遥远的设定了。

因为现在，这份代价已经越来越真实地贴在她的生活里。

贴在每一次比赛、每一场表演、每一次过度透支之后压上来的闷痛里，也贴在她面对南野秀一时，明明已经很喜欢，却还是会逼着自己退半步的胆怯里。

她不敢告白。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她怕。

怕万一说出口之后，他真的认真回应了，她却没办法给他一个长长久久、稳稳当当的未来。怕他如果也喜欢她，最后却要亲眼看着她一点点被舞台和命运带走。更怕自己会因为舍不得、因为真的被喜欢了，而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愿意停下。

她也不敢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因为这个问题太重了。

重到一旦问出口，无论得到哪一种答案，她都很可能承受不起。

如果他说不喜欢，她会难过得连现在这样安静地喜欢着都保不住。

如果他说喜欢……她大概会比现在更害怕。

因为那就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一个人偷偷承受喜欢的重量，而是要把另一个人的心也一起拖进自己越来越短的时间里。

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她真的做不到。

眼泪一滴一滴安静地落下来。

不多，却很安静地把枕边沾湿了一小片。她没有像小孩子那样哭出声，也没有狼狈地抽噎，只是侧躺在那里，金色长发散在枕上和肩头，海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慢慢浸得更亮，里面却全是平时谁都看不见的悲伤和寂寞。

她的手还按在胸口上，指尖轻轻发颤。

像是在确认那里仍旧还有心跳。

也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还能这样悄悄喜欢多久。

手机在掌心里忽然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怔了怔，低头看去。

还是南野秀一。

只有很简单的一句回复：

【早点休息。】

这三个字像温柔的风，轻轻落下来。

可她看见的那一瞬间，眼泪却反而掉得更厉害了一点。

因为他总是这样。

明明没有说过喜欢，也没有给过她任何能让她真正安心下来的承诺，却总会在她最安静、最脆弱、最想一个人把所有心情都藏起来的时候，用一句短短的话把她重新轻轻碰软。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终于轻轻弯起唇，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笑。

“你不要再这么温柔了呀……”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哑。

“再这样的话，我真的会越来越舍不得的……”

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她却仍旧把它轻轻贴在心口，像这样就能把那一点来自他的温柔留得久一点。

房间里灯光昏黄，窗外城市灯火一片安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安安静静流下来，又安安静静被她自己擦掉。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总是笑着把一切藏得很好的女王，在深夜里也会因为一句“早点休息”而心酸得发疼。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真正后悔喜欢他。

因为这份喜欢，虽然让她受伤，虽然让她越来越舍不得，却也同样让她在每一个有他出现的时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真的在为一个人心动着。

而这，大概也是她即使不敢问、不敢说、不敢任性，却依旧想要继续喜欢下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