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想到是在自己刚刚经历过那场雨中表演、已经重新把情绪整理回平静之后,看见他走进来。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甚至闪过了今天早晨电视机里记者会的画面。可那个念头也只是轻轻掠了一下,很快就被她稳稳压回去了。
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能在面对南野秀一的时候,把那些受伤、难过和委屈摆到脸上。
别人可以误会她是因为“合作关系”而受伤,甚至可以误会她对他的在意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可她自己不能乱。
她的喜欢,藏得太久,也藏得太好了,好到连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在看见他的时候,先把真正的心跳压下去,再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礼貌而平静的笑。
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南野秀一走近之前,星野樱已经重新弯起了眼睛。
那笑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既不会显得太过生疏,也不会泄露出任何过分亲近的心思。只是柔柔的,轻轻的,像一个和你关系不错、正在后台安静看比赛的合作伙伴,在看见你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南野先生。”她先开口,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温和,“你来了呀。”
南野秀一停在她身边不远的位置,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只一个字。
却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很难真正装作不在意。
可星野樱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多余波动。她像完全没有被今天早上的新闻影响到,也像昨夜在公寓里独自咽下去的那些失落和微酸根本不曾存在过似的,只是很自然地继续看向场地中央,语气温柔平稳。
“刚刚临时下了场雨,比赛差点被打断,还好现在已经重新开始了。”
她说得像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
并没有提自己刚刚上场的事,更没有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带。
南野秀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场中央,目光却又很快落回她身上。
“我看见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双绿色眼睛里却有一点不太容易错认的沉。
他是说,看见了她在雨里上场,看见了那场只属于今天的Prism Show,也看见了她用那样的方式把那些快要被遗憾压下去的情绪重新点亮。
星野樱当然听懂了。
可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那真的只是件小事。
“因为大家都很努力嘛。”她垂下眼,手指轻轻碰了碰栏杆边缘,“如果就那样停下来的话,太可惜了。”
这回答很像她。
温柔、体贴、先替别人着想,把自己的消耗和情绪都放在最后。
南野秀一听着,目光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轻下来。因为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女孩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柔软得让人无法挑出错的方式,把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那一部分完全藏起来。
包括喜欢。
包括受伤。
也包括,刚才那场显然已经超出她身体负荷的表演。
想到这里,他低低开口:“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这话来得很直接。
可星野樱却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唇边笑意依旧温柔。
“现在已经好多了。”她转头看向他,海蓝色眼睛安静得像柔软湖面,“而且我不是说了嘛,我现在只是旁观者而已。接下来会乖乖待在这里看比赛的。”
她回答得礼貌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没有一点昨天雨夜里那种会轻轻试探、会让语气不小心带上一点亲近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会让旁人看出她其实在意得比任何人都深的情绪。
就只是很自然、很得体、很符合“合作关系”的语气。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旁边听着,大概只会觉得,fullmoon小姐对南野社长果然只是客气而友好的态度,最多再加上一点合作伙伴之间的熟悉而已。
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她其实喜欢他喜欢得很深。
而这,也正是星野樱一直以来最擅长的事。
她把心意藏得太好了。
好到别人永远只能看见她温柔地对他说“你来了呀”,却看不见那句平静的招呼里藏着多少因为终于见到他而微微放松下来的欢喜,也看不见她早晨在电视前听见“只是合作关系”时,曾经有过多么短暂又真实的悲伤。
南野秀一看着她,心里却慢慢沉了一点。
因为他感觉到了。
她今天很客气。
客气得像是在自己和他之间,重新轻轻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不是冷淡,也不是疏离,更不是赌气。只是比平时更礼貌、更稳妥,把一切都放回了最不容易出错的位置。
而这种客气,反而比她表现出受伤或委屈更让人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她又把自己收回去了。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低垂着眼,目光掠过她搭在栏杆上的手。白皙、纤细,安安静静地落在那里,连指尖都很稳,像她此刻整个人一样,看不出一点情绪。
而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主持人的声音、观众席的鼓掌和惊呼、冰刀划过冰面的清响一起交织着,明明热闹,却又把他们这一小块空间衬得格外安静。
星野樱始终看着场地中央,唇边依旧是那抹柔和的笑。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旁观者。
仿佛她对身边这个人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也不过只是被她轻轻折叠好,稳稳放回了最深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