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至少,这意味着她最害怕的那个结果——被他冷淡地疏远——并没有立刻发生。
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真的吗?”
南野秀一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嗯。”
“那……”她抿了抿唇,试探着小小声问,“也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为什么会奇怪?”
“因为我刚刚说的话,很像……”她顿了一下,到底没把“告白”两个字说出来,只是耳尖微热地改口,“很像会让人困扰的话。”
“会不会让我困扰,要由我自己判断。”南野秀一低声说,“不是由你先替我决定。”
这句话落进耳里时,星野樱心口又轻轻一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总是会被一点一点拆开。那些她习惯性替别人考虑、替别人后退、替别人找好台阶的部分,在他这里,好像都会被平静地挡回来。
他说得没错。
她总是在他还没有真正给出反应之前,就先替他设想好了“困扰”“尴尬”“不合适”这些结果。像只要她先一步把所有话都圆回去,就可以避免最糟糕的局面。
可是——
如果他其实根本没有想让她退这么多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时间,连通道尽头传来的脚步声都像变远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很想问,那你会怎么判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我说的喜欢,根本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喜欢?
可这些问题在唇边滚了一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因为她不敢。
至少现在还不敢。
她只能低下头,手指一点点摩挲着热水杯外壁,小声说:“可是我不想让你觉得麻烦。”
“你没有麻烦我。”
他回答得很快,也很直接。
快得几乎像根本没经过思考。
星野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发现,今天晚上他已经说了很多让她没办法不心动的话。
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用装。
那就任性一点。
我没有说我介意。
你没有麻烦我。
这些话每一句单独拆开,好像都还能用“朋友之间的照顾”“前辈对后辈的体贴”“成熟男人的分寸感”来解释。可它们这样一层层落下来,还是会让她忍不住生出一种很危险的错觉——
也许,自己对他来说,真的和别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这个想法太容易让人沉进去。
所以她赶紧在心里提醒自己,不可以。
不可以因为一点点温柔就误会太多,不可以因为他没有推开就把那当成回应,更不可以因为今晚这一连串像是偏向自己的话,而忘记他们之间那些现实的距离。
她是十九岁的fullmoon,是迟早可能要从舞台上消失的Prism Show使者。
而他是二十五岁的南野秀一,是妖怪,是社长,是有太多需要承担和守住的东西的人。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所以,这份喜欢只能是她自己的秘密。
哪怕今天差一点说漏了,也不能真的让它彻底见光。
想到这里,星野樱慢慢把心里那点刚刚浮起来的期待又压了回去。然后她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柔软又努力若无其事的笑。
“那我就放心一点了。”
她这样说着,声音已经重新恢复成平时那种温柔又轻快的调子。
可南野秀一看着她,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她把什么东西又收回去了。
明明前一刻,她还因为那句话而露出了几乎快要碰到真心的神情。可这才短短几分钟,她就又把自己包回了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也看不出破绽的笑容里。
他忽然有些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她总是在刚刚靠近一点的时候,又立刻退回去。
可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并没有立场去要求她不要退。因为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彻底理清这种越来越明显的在意,到底该落在什么位置上。
于是最终,他只是伸手,从她手里轻轻接过那只已经不那么烫的纸杯。
“我去给你换一杯热的。”
星野樱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啊?不用了——”
“坐着别动。”他说。
这句话听起来仍旧平静,却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
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很乖地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只能小小声应了一句:“……好。”
南野秀一转身往工作人员那边走去。
星野樱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柔软得几乎发酸。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高兴了。
可偏偏只要是他这种看似平淡、却又细致到让人没办法忽视的照顾,她就总会控制不住地心动。
哪怕只是一杯热水。
哪怕只是一句“坐着别动”。
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被珍藏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唇边一点点弯起,又一点点压下去。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把脸埋进垂落到肩前的长发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真的不行呀……”
“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越来越没办法收回来的。”
她说得很轻。
而另一边,正替她重新接热水的南野秀一,神情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他站在饮水机前,手里捏着新的纸杯,脑海里却还在不断回放她刚才那句——
“真的会让我越来越喜欢你的。”
他当然听得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玩笑。
至少,不全是。
也正因为听得出来,所以他才没有办法像对待其他人的好感或示意那样,轻描淡写地拉开距离。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星野樱。
是那个会站在冰场中央发光,也会在深夜练习后一个人安静处理伤口的女孩;是那个明明身体不好,却还会笑着去鼓励后辈、去完成每一场舞台的人;是那个已经开始让他在意得越来越自然的人。
如果换作别人,他大概早就会用最得体也最明确的方式让对方止步。
可对她,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她刚好是合作对象。
而是因为——
他确实已经没办法像最开始那样,只把她当作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存在看待了。
这个认知让他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南野秀一低下眼,看着杯中升起的热气,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里,对她越来越特别了。
只是这份特别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还没有真正给出答案。
而现在,最先需要处理的,也不是这个。
而是她的身体。
他重新转身时,目光已经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至少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不想再看见她这样,一个人把不舒服和秘密都藏起来,明明快撑不住了,还要站在灯光里笑着说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