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城市像一张被夕阳慢慢染开的画。

高楼玻璃映着橘金色的余晖，街道上的车流被拉成长长的光带，Prism Show场馆外那些直到刚才还热闹不已的欢呼声，也终于随着散场的人群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星野樱坐在保姆车里，怀里还抱着手机，指尖轻轻停在那张模糊却足够让她认出来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南野秀一坐在贵宾席最前排，侧脸轮廓被会场灯光映得格外清晰。即使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抓拍，也能看出他和周围人不太一样。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情绪外露，却偏偏比任何人都更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做贼一样把画面锁掉。

然后又忍不住重新打开。

看两秒，关掉。

关掉以后，又打开。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怎么了？今天拍得特别满意？”

星野樱一惊，差点手滑把手机扔出去。

“诶？没、没有呀。”她连忙把手机按灭，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贯无害又柔软的笑，“只是刚好看到一张灯光打得很好看的照片嘛。”

经纪人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一边翻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表，一边叹了口气：“你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星野樱眨了眨眼：“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经纪人头也不抬，“你平时工作结束也会笑，但像今天这样从后台到现在都还在偷偷笑，就差把‘我很开心’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小樱被说得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金色长发柔软地垂在肩头，海蓝色眼睛里还留着一点尚未散去的亮意，唇角也确实一直没有完全压下去。她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糟糕。

真的太明显了吗？

可她又没办法控制。

一想到南野秀一真的来了，想到他站在后台对她说“很好看”，想到他答应如果时间允许，下次也会来看，她胸口那一小块地方就会不受控制地发软发甜。

她知道这样不好。

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好。

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去喜欢别人的普通女孩。

她的身份、她的秘密、她那被Prism Show世界一点一点牵着走的命运，都注定她没有办法像普通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理直气壮地向前迈出一步。

所以她只能喜欢得很安静。

安静到连她自己都要假装若无其事。

想到这里，星野樱垂下眼睫，轻轻把掌心覆在心口处。那里在白天剧烈跳动过后，此刻终于安静了一点，却还是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隐痛。

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今天那场表演里的心灵跳跃，确实又让她的生命被悄悄带走了一点。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

从十六岁被Prism Show世界选中来到人类世界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站在舞台上的每一次耀眼，都是有代价的。只是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没人知道fullmoon不是普通的Prism Show女王。

也没人知道，那个总是在灯光下笑得漂亮温柔的女孩，其实一直在和看不见的倒计时赛跑。

“樱？”

经纪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回去以后记得泡个热水澡，今天的脚踝看起来又磨到了。”

“好。”

“还有，明天上午本来安排了一个杂志短访，不过我已经帮你推到下午了，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星野樱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谢谢你呀。”

经纪人看着她，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一点：“你别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就好了。你现在已经够厉害了，不需要再这么拼命。外面那些人只看得到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可我知道你私底下到底练得有多狠。”

小樱安静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嘛。”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也很诚恳。因为那的确是真话。

她不想辜负喜欢fullmoon的人，也不想辜负那些把Prism Show视作梦想的人。更不想辜负那个站在人群之外、却也认真看了她舞台的人。

经纪人听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车子一路开回高级公寓。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星野樱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住的地方在高层，视野很好。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见城市夜景，灯火一片片延伸出去，像另一种人间星海。可回到家的那一刻，屋子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星野樱弯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的瞬间，整个人才像终于从“fullmoon”这个身份里慢慢松下来一点。

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下来，几乎垂到了地面。镜子里映出她卸下一半光鲜后的样子，依旧漂亮，可眉眼间明显多了一点人前不会显露的疲惫。

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忽然很轻地开口。

“今天真的很开心呢。”

屋里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走进客厅，把手机和随身物品放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轻轻倒进柔软靠垫里，闭着眼让自己放空了几秒。等到呼吸终于缓下来，她才重新坐起身，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水杯。

只是杯子才刚碰到唇边，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咳——”

她一时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指尖本能地按住胸口。那痛感来得不算特别剧烈，却细细密密地蔓延开，像冰冷的线一点点勒紧心脏。

星野樱皱了皱眉，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色，唇边那点方才还没散尽的甜，终于被压下去了一点点。

果然还是……又透支了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每次过度使用使者的力量、每次在正式舞台上绽放出超过规则允许的心灵跳跃之后，身体都会像这样提醒她——你已经又往终点靠近了一步。

以前她可以很平静地接受。

因为她本来就只是被Prism Show世界选中的使者，是为了引领下一位真正热爱Prism Show的人而存在。她迟早要离开，迟早要退场。只要在那之前完成使命，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她开始舍不得了。

舍不得这个世界里热闹的舞台，舍不得后辈们努力练习时闪闪发亮的眼神，舍不得每一次观众席上响起的欢呼……

更舍不得，那个名字。

南野秀一。

想到他时，胸口那一点沉闷里又忽然掺进了一丝柔软的酸涩。

她轻轻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金色长发顺着动作铺落下来，把她整个人包裹得像藏进了一团柔软月光里。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就已经这么喜欢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