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风慢慢吹散的薄雾，溜冰场外的停车场安静得只剩下路灯的光。远处的街道还残留着城市深夜特有的稀薄车声，偶尔有风拂过，吹动树影，也轻轻扬起星野樱垂落到膝边的金色长发。

她抱着溜冰鞋，站在场馆门口，脸上依旧带着平时那种温柔柔的笑。

“今晚真的麻烦你了，南野先生。”

南野秀一站在她身旁，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平静：“举手之劳而已。”

星野樱抬头看着他，海蓝色眼睛在灯光下像盛着柔软的水光。她其实很想再多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聊一点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也好。可她又怕自己太贪心，怕一不小心就让心里的情绪露出端倪。

于是最后，她只是轻轻弯起眼睛，笑着说：“那……南野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声音低而轻，落进夜色里，竟让她心口都跟着柔了一下。

星野樱转身走向来接她的车。

她没有回头太多次，只是在拉开车门时，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南野秀一仍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肩侧的红发，他的身影在灯下显得格外修长安静，像一幅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画。

小樱看着那一幕，唇边的笑不自觉更柔了一点。

她坐进车里，车门缓缓关上，将夜风也隔绝在外。司机恭敬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温声问道：“小姐，直接回公寓吗？”

“嗯，回去吧。”

“是。”

车子平稳地驶离场馆。

星野樱低头看着手中的溜冰鞋，过了几秒，轻轻把脸埋进膝上的长发里，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己都觉得没出息的甜，又有一点不想被别人发现的羞涩。

只是被送出来而已。

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只是被他夸了一句歌声很好听而已。

可她还是开心得像心里有细小的烟花一朵一朵炸开。

“……真的好糟糕呀。”

她小声嘀咕着，耳尖微微发热。

她明明该更理智一点的。她知道自己不能离谁太近，更不该对谁抱有期待。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不能”就乖乖停下。尤其在对方是南野秀一的时候，这种喜欢，像是还没来得及防备，就已经悄悄漫过心口。

车窗外的霓虹一点点往后退去，她安静地靠着椅背，眼前却还是忍不住浮现刚才他站在灯下看着自己的模样。

那双绿色眼睛，真好看啊。

想到这里，星野樱抬手捂了捂脸，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再继续想下去。她不能这样沉下去太快，至少现在还不行。

而另一边，场馆门前的南野秀一站了片刻，才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今天原本只是来确认合作宣传场地布置的。

Prism Show近两年在年轻群体中的关注度极高，他继父公司的商业部门很早就看中了这块市场，希望借助赛事进行宣传合作。而南野秀一向来对项目要求严格，所以即使时间已经很晚，他还是亲自来了场馆。

只是他没想到，今晚会再次遇见那个女孩。

星野樱。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后，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

少女站在冰场边唱歌的模样，仍旧清晰地留在他脑海里。

她的声音很干净，也很有穿透力，不是那种过分华丽的唱法，却有一种能把人心一点点拉进去的力量。尤其是在那样空旷安静的夜里，带着某种几乎接近透明的温柔，莫名让人听得移不开注意力。

可比起那歌声，更让他在意的，还是她的状态。

太勉强了。

脸色苍白，脚踝磨伤，站不稳时那种轻微的摇晃……都不像只是普通训练过量。南野秀一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沉思。

她身上的气息，也和上次见面时一样。

仍旧带着那种奇异而柔和的光。

那不是普通人类会有的感觉。

可又不像妖气。

南野秀一眉心轻轻蹙起，隐约觉得星野樱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可他没有再深想下去。无论如何，那都不该是第一次真正熟悉起来之前就去探究的事。

他发动车子，车灯亮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安静的光线。

第二天下午，Prism Show宣传赛现场比平时更加热闹。

还没正式入场，场馆外就已经聚集了大批粉丝。巨大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各位参赛者的宣传片，其中最显眼的依旧是fullmoon。镜头里的少女穿着精致华丽的演出服，金发如流动的月光，海蓝色眼睛带着温柔又明亮的笑意。画面最后定格在她跃起的一瞬间，仿佛整片冰面都随着她的身影亮了起来。

南野秀一从贵宾通道进入场馆时，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

“南野社长，您好，这边请。今天的宣传赛流程已经整理好了，稍后fullmoon小姐会作为压轴演出。”

“嗯。”

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脚步却在听见那个名字时微微停顿了半秒。

工作人员没有察觉，继续在前面引路。

比赛会场比深夜的练习场明亮得多。巨大的灯架高高悬起，观众席几乎坐满，四周到处都是应援灯牌和呼喊声。人类世界的热闹总是这样直白，像潮水一样把所有情绪都推到台前。

南野秀一坐到贵宾席上时，耳边还能听见不少观众在谈论fullmoon。

“今天她会不会又跳出心灵跳跃啊？”

“如果是fullmoon的话一定可以吧，她可是连续四年的女王耶！”

“她真的好漂亮……而且唱歌也超好听！”

“我就是为了看她才来的！”

南野秀一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本来对这类人类娱乐活动没什么特别感觉，可现在坐在这里，视线落在冰场中央时，却莫名多了一点和以往不同的耐心。

音乐响起，前面的选手们依次登台。

每个人都很努力，台下掌声也很热烈，可南野秀一始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能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喜欢Prism Show，这种将滑冰、歌唱、表演与梦想混合在一起的舞台，的确有一种容易感染人的光。

可他仍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直到最后，现场的灯光骤然暗下。

观众席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无数灯牌在黑暗中亮起来，像夜空里被点燃的星星，齐齐指向舞台中央。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

fullmoon。

下一秒，聚光灯落下。

冰面中央，少女的身影在光里出现。

南野秀一的目光微微一顿。

是她。

可又不像昨晚那个在空旷场馆里独自练习、会因为被夸一句歌声好听而轻轻脸红的女孩。

此刻站在舞台中央的fullmoon，像真正属于光的存在。

她穿着一身以白与浅紫为主调的演出服，层层裙摆轻盈精致，胸口与腰间点缀着细碎水晶，随着灯光折射出柔和又梦幻的光泽。长发没有束起，而是半披散着垂落到膝边，发尾微卷，像月光倾泻而下。她站在那里，轻轻抬眸的一瞬间，整个会场都像被她的目光温柔地接住了。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

“fullmoon——！”

“女王大人——！”

“啊啊啊啊啊太漂亮了！”

星野樱站在冰面中央，听见这些声音时，脸上露出了那个人们最熟悉的温柔笑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视线掠过贵宾席时，心脏在看见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他来了。

南野秀一真的来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原本因为身体不适而有些沉重的呼吸，都像是重新轻了一点。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一点几乎要漫出来的甜涩，然后在音乐前奏响起时，缓缓向前滑出第一步。

冰刀划开冰面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她的身体在灯光中旋开，裙摆如花，长发如流淌的金色月光，整个人轻得像要随风飞起。

然后，她开始唱——

“Going on!

天上吹來的微風飛翔的鳥兒比起我擁有自由吧

沒有翅膀的我只好向前追尋 直到發現想抵達前往的地方

一定可以做到

Going on!

想像總是一直以來不太一樣

什麼都能完美一般這事 雖不太可能有

內心的深處有一座湧泉

不論多次跌入進去仍

有透明之物將身心填補

Going on!

那個呢那個呢該怎描述這份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