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又道:“子冬妹妹,你的住所在哪?我送你一程吧?”
苏子冬摆摆手,道:“不用啦,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没再多停留,与几位知会了一声,便和昙绮隐于山林间。
千漪湖的流水潺潺,微风掀起的波浪,将余晖切得细碎,像是无数星星坠落期间,随之起伏,闪烁。
确认苏子冬走远之后,几人才开始谈起话来。
肖平感叹道:“道己仙尊的洞府,果然非同凡响。”
仅是身处此地,无需做什么,都能够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身心,极为舒畅。
家族弟子语气略酸:“难怪苏姑娘的师兄实力如此强悍,原来是在这等好地方修炼。”
“能被道己仙尊看上,说明也是很有天赋的吧?”
“这谁知道?保不齐是命好吧,背后有家族助力上位。”
这话,令几人都沉默了,虽说他们背后有家族支撑,但到底家族手握的权势并不算最多,跟大家族比起来,还是要逊色许多的。
“方才应该问一下苏姑娘出自哪个家族的。”有人道。
“九州好似没有姓苏的家族吧?”
“莫非是化名?”
四人交流着,肖平噤了声,看向坐在湖边盯着手中符纸沉思的柳毅。
他撇撇嘴,道:“柳兄,你若是实在不舍,那就追上去呗。”
这些人品性或多或少,都有相似,又如何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有人调笑道:“道己仙尊的徒弟,柳兄也敢觊觎,心气非同小可,甚是佩服。”
肖平的粗眉一高一低挑起,全然不在意如今自己在谁的地盘上,狂妄道:“有何不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道己仙尊还会拦着不成?苏姑娘貌若天仙,比醉花楼头牌还要美上不少,莫说柳兄,我也是心有悸动啊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一行人都笑了起来。
肖平的话,不过是鼓动,以另一种方式助长柳毅的心思。
柳家的势力,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很多,他看上的,没人敢抢,他们得罪不起。
笑过之后,柳毅将符纸塞进怀里,对着众人道:“目前还谈不上儿女情长,来日若能喜结良缘,各位再来豫州柳家喝一杯。”
“哈哈哈哈好好好,到时我们一定登门拜访!”
几句拉扯间,天色渐黑。
柳毅望了望天,道:“诸位同好,恰逢道己仙尊闭关,我等难得进入燕飞山,我想在燕飞山走动一番,或有机缘,可有人愿意与我同行?”
肖平第一个站出来,道:“我愿同行。”
连续有人接连表示愿意一起去。
但有一人道:“怎么不先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水打捞些鱼起来?”
另一人附和认同:“是啊,一条鱼哪里够?还是糊的,效果保不齐大打折扣,我感觉我还需要补补。”
这二人便是一开始,不理解柳毅做法,等着苏子冬重新抓鱼的娇贵公子。
他们就像是缺少了某个筋一样,不会见机行事,只依凭性子来。
肖平看两人就像看猪头一样,道:“未经允许,怎能动主人家的东西?”
“几条鱼而已,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吧?刚才她还要重新捕捞给我们,我们现在自己动手,也是差不多的。”
肖平也是被理直气壮到了,他懒得管了,道:“既然如此,你们想如何便如何吧,出事别拖我们下水。”
他这么说,二人也不痛快了,道:“什么叫拖你下水?几条破鱼,还能要命不成?我告诉你肖平,别占着你舅舅近来得势,就出言不逊!”
肖平怒了:“你说什么屁话?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呵呵,你说我们捕鱼是冒犯道己仙尊,那你们别有居心地探索燕飞山,何尝不是一种冒犯?乃至不尊不敬!我倒是认为你们更为堂而皇之!”
“你!”
不说肖平生气,其他人也气,莫名其妙就被带了进去。
“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们二人不也想随我们前往吗?这不尊不敬之事,还要比我们多做一件呢!”
眼见马上就要从吵演变成打了,柳毅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出来劝阻。
“够了,无需再争。”柳毅冷冷看了两人一下,道,“我们不是一路人,走吧。”
三言两语,便划清了关系。
柳毅三人径直走进了密林中,留下二人在原地。
“怎么办?冲动了,忘了柳毅还在,这下得罪他了。”
“事已至此,随波逐流吧!”
“唉。”
“叹什么气,若你出息,带动家族发展,并非无可能超越柳家,到那时还怕他小小柳家吗?”
他小声嘟囔:“说是容易。”
那人没听见这句嘟囔,不然刚结盟的二人小团体就要在争论中破碎了:“好了,我去湖中央施法将鱼逼出,你在此等候接应。”
“嗯。”
那家族弟子御术飞行走后,湖边仅剩他一人,周围很安静,吹到身上的风有些冷,他望着那道本该越来越缩小的身影,以一种不寻常的状态急速放大。
他很是疑惑,仔细一看,发现对方是倒着飞回来的,双手死死扯着脖子,浑身满是抗拒。
不,与其说是飞,倒不如像是被不明力道拽回来的!
那痛苦挣扎的身影越来越近,落入视野中,细节愈发清晰,本能感受到危险的靠近,他想跑,却忽然感觉到异样。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在看清不知何时被洞穿的身体时,瞳孔一震。
此时,痛觉与恐惧汹涌而来。
扑通——
他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深红的鲜血从胸膛破开的大口涓涓流出,染红了湖边沙石。
放大的瞳孔倒映着泪流满面,漂浮在空的家族弟子,他惊恐地颤抖着,毫无反抗之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嘎吱几下,身体扭曲成一团,内脏被挤压,筋脉尽损。
他痛到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当生命走到尽头之时,那已尽失人形的尸体,血液从七窍流出。
还没完全咽气,目睹这恐怖死状,躺在地上的人快要吓死了,奈何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到底是谁!
他无助且彷徨地想着。
嘭!
地上胸膛破开的尸体,已然失了头颅,爆开的脑浆与血肉逐渐冷却,散失热意。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形伫立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明暗交界,错落的光影烙在俊美而阴冷的面庞上,微微上扬的唇角毫无笑意。
四周如死寂,封沉胥沉静的目光看向远方,他抬手朝上,五指微拢。与此同时,百里之外,不同方向的传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毁灭,仿佛从未发出。
抹去的,还有湖边两具残破的躯体,血色褪去,一切恢复如初。
那阴暗处的高大身影也不复存在,好似他适才的出现仅是世界错觉。
??
后山密林,三道人影穿梭其间。
太阳以极快的速度落下山,甚至带走了最后的温暖,整座燕飞山,温度骤降。
“我知道晚上的山里冷,但这也太冷了吧?”
跟着柳毅肖平走的,还有一个豫州李家,李诚迪。
这超乎意料的冷,令他不经出声感叹。
即使施法取暖,也止不住地冷。
肖平道:“或许与它的特殊性有关,没事,冻不死我们的。”
此次探索,是柳毅提出的,因而,他走在最前方。
柳毅手中握着照明的夜光珠,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再怎样都不能掉以轻心,这是自小就该牢记的道理。
一路从千漪湖走来,他们什么都没有碰到,如此一来,好坏兼有。
柳毅在心中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够有所收获。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处,感受着衣料之下,符纸的轮廓。
想到少女微笑时的脸庞,内心深处泛出滋滋甜意来。
像这等随和好脾气,不挟恩图报的女子,倒是少见。
苏子冬的住所在哪,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脑海中的幻想不曾停过。
他心里期盼偶然再多见一面,若在此刻最好,因为他想她了。
想到这,柳毅抬起视线,环顾四周。
正是这一举动,他看见了一名青年立于阴影,眼睛无法描绘他的模样,就连轮廓都极为模糊。
但,他周身气息宛如冰雪凝成,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冷冽。
此刻,寒潮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