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光影，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落在身后脸色铁青的沈父沈母眼中。

沈念埋在伊万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方才在茶楼里攒下的所有勇气，在此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浸湿了他的衣衫。她终于不用再伪装顺从，不用再在亲情与爱情间左右为难，不用再看着伊万受委屈却无能为力，这份挣脱束缚的畅快，混着对父母的愧疚，在心底翻涌，让她浑身都忍不住轻轻颤抖。

伊万紧紧抱着她，手掌稳稳地覆在她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打着，动作温柔却充满力量。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她心底翻涌的情绪，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快步追来的沈父沈母，没有丝毫闪躲，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护犊般的坚定与疏离。

他将沈念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微微挺直脊背，将她牢牢挡在身后，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掉沈父沈母眼中的怒火与指责。

“沈念！你闹够了没有！”沈母率先爆发，尖利的声音刺破午后的宁静，她伸手指着沈念，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精致的妆容都因愤怒变得扭曲，“光天化日之下，你跟一个外国人搂搂抱抱，还要不要脸面？刚才在茶楼你甩门就走，现在又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爸才甘心吗！”

沈父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语气冰冷地开口：“立刻跟我们回家，跟顾家人道歉，然后跟这个外国人断绝关系。我和你妈都是为了你好，顾家人家境殷实，顾言本人也稳重可靠，哪一点比不上这个来路不明的外国人？你别执迷不悟！”

“来路不明？”沈念从伊万身后探出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她伸手握住伊万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字字铿锵，“爸，妈，伊万不是来路不明的人，他是我真心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们在圣彼得堡相识相知，他陪我度过了最难的日子，他尊重我、爱护我，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不喜欢的事，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养育自己却从未真正理解自己的父母，心底的委屈与失望彻底涌上心头：“从小到大，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永远都在替我做决定。我不想学钢琴，不想学那些所谓的礼仪，我只想跳舞；我不想回国，不想放弃我的舞蹈事业，我只想留在我喜欢的地方；我不想相亲，不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我只想和伊万在一起！这些，你们从来都不在乎！”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话，终于在此刻全盘说出。沈念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剜出来的，带着酸涩与痛楚。她看着父母震惊又愤怒的脸，没有丝毫退缩，她受够了这种被掌控的人生，受够了以爱为名的枷锁。

“我们不在乎？我们要是不在乎你，会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吗？”沈母被她的话气得眼泪都快出来，抬手抹了抹眼角，语气依旧强硬，“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你少走弯路，让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你怎么就不懂我们的苦心！一个外国人，能给你什么保障？你们跨越国界，以后有无数的矛盾，你根本不懂生活的现实！”

“我懂！”沈念打断她的话，声音微微拔高，眼底满是倔强，“我知道这段感情会很难，会有很多阻碍，可我不怕。只要和伊万在一起，再难我都愿意走下去。比起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过着一眼望到头、毫无幸福可言的生活，我宁愿选择和他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伊万，目光瞬间变得温柔，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伊万他很好，他有自己的事业，他真心待我，他会尊重我的梦想，会包容我的所有，他能给我想要的幸福，这就足够了。所谓的保障，从来不是家境殷实，不是门当户对，而是一颗真心，这些，顾言给不了我，你们安排的所有人生，都给不了我！”

伊万紧紧握着沈念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与力量，转头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宠溺与坚定，即便他不能完全听懂沈念与父母的所有对话，可他能明白沈念的心意，能明白她为了这份感情，在奋力抗争。

他看向沈父沈母，用不算流利却格外清晰的中文，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郑重而坚定：“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不放心念念，不放心我。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一辈子对她好，会护着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会尊重她的所有选择，会和她一起好好生活。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念念一个选择幸福的机会。”

他的眼神坦荡而真诚，没有丝毫闪躲，即便面对沈父沈母冰冷的目光，依旧从容坚定。他知道，想要得到沈念家人的认可很难，可他愿意努力，愿意用行动证明，他能给沈念幸福，而不是让沈念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家庭压力。

可这份真诚，在沈父沈母眼里，却成了刻意的讨好。沈父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伊万，语气满是不屑与反对：“你不用在这里说这些漂亮话！外国人的承诺，我们不信！我们沈家，绝不会接受一个外国女婿，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离开念念！”

“我不会离开她。”伊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回应，紧紧将沈念的手攥在掌心，目光坚定地看着沈父，“除非念念亲口让我走，否则，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你！”沈父被他的态度气得语塞，抬手就想上前，却被沈念一把拦住。

沈念挡在伊万身前，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满是失望，却依旧带着最后一丝期许：“爸，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好好听我说一次。我和伊万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们能不能，就这一次，尊重我的想法？”

“不可能！”沈母斩钉截铁地开口，态度没有丝毫缓和，“除非我们死，否则，你别想和这个外国人在一起。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回家，和他断干净，不然，你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

最后的通牒，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沈念的心底。

她看着父母决绝的脸庞，看着他们用亲情逼迫自己放弃挚爱，看着他们始终不肯退让半步，心底最后一丝期许，渐渐被失望淹没。她知道，父母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他们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改变，他们所谓的爱，从来都是掌控与强迫。

眼泪无声地滑落，沈念看着眼前最亲的人，声音哽咽，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们一定要逼我吗？一定要在他和你们之间，让我做一个选择吗？”

“是！”沈母红着眼，却依旧不肯退让，“我们就是要你选，你要么选我们，安安稳稳留在国内，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要么，就选他，以后再也不要回这个家，再也不要认我们！”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念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看着父母，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是撕心裂肺的疼。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情，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是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她从来都不想二选一，她只想两者兼得，可如今，父母却硬生生把她逼到了绝路。

伊万看着沈念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轻轻将她拉回怀里，低头用温柔的俄语轻声安抚：“念念，别怕，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如果留下会让你这么痛苦，我们现在就走，回圣彼得堡，再也不回来，好不好？”

他不想让沈念再受这份煎熬，不想让她在亲情与爱情间苦苦挣扎，只要能让她开心，他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哪怕放弃所有，也在所不惜。

沈念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她不想走，她不想就这样逃避，她不想自己的爱情，永远得不到家人的祝福，更不想真的和父母断绝关系。

可看着父母决绝的眼神，听着他们毫不留情的话语，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缓缓从伊万怀里起身，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坚定。她看着沈父沈母，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平静却无比清晰：“我选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