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神色骤然慌乱:“不!我不是韩巫子!你认错人了!”
褚恣确信:“你当然不是韩长老,你是永夜境中冒充韩长老刺杀我的真凶!”
“那日韩长老声音很奇怪,听上去很年轻,你方才一开口我便确信是你!”
囚困褚恣的幻境太过强大,现世之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青年也是凭借禁术暂时顶替韩巫子的魂魄,才得以借韩巫子之手刺杀褚恣。
被揭穿之后青年只剩哑然,褚恣便将视线锁死在任无为身上。
“上一世在秘境中杀我,这一世又教唆我杀我师兄,前辈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任无为刚遭反噬,气息正虚,在褚恣连声逼问之下,一股浓烈腥气直冲喉口。
此事虽事出有因,但确是他有错在先,他牙关紧咬,重重将那股腥甜压了下去:“小五,你听吾解释。”
任无为道,百年前褚恣独自前往长生巅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百年来,三清天派了无数人,将仙门十四洲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找到褚恣,后来是天机阁的一位蒙面修士,自愿与海市做交易启用镜影寻踪术才找到褚恣。
“吾猜测,你并非被困在长生巅某处福地,而是被困在凶器‘造物’之中。‘造物’所造心境强大无比,能使人跳出天地之外。吾原本以为‘造物’在你身上,若你在心境中死去,心境便会破碎,届时你便能回到现世。”
但眼下这个局面,心境非但没有崩塌,反而修复得更加牢固,并抹除了外界的一切痕迹。
这也就意味着任无为猜错了,“造物”并不在褚恣身上,而是在……
——褚无晦身上。
褚恣暗道不妙,飞身强闯学宫禁制,一路赶回竹林小筑。
地上不知是什么凶兽留下的掌印,踩踏出一个大坑,竹林小筑的院门、黎白衣的药庐、就连院前翠竹也未曾幸免倒了一大片。
“师兄!豹豹!”
院内悄无人声,满地狼藉。
褚恣正要进屋仔细找寻,却被脚下一绊。她捡起地上的物什,发现是一个精巧的玲珑锦盒,以上品幽檀木所造,可保内里存放之物不腐不败。
锦盒里存放着一幅画卷。
画卷上褚无晦在院中抚琴,褚恣和豹豹在一旁打雪仗,雪球砸偏砸到褚无晦的头上,褚无晦的琴声也就乱了。
这是褚恣去年为褚无晦作的生辰礼,却因豹豹不当心将墨汁溅到纸上成了废作,褚恣就此作罢,另送了师兄这个玲珑八宝盒。
没想到师兄不仅将这幅画装裱好了,还如此珍重地保存在玲珑八宝盒内。
褚恣将画重新封存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兽类的嘶吼声。
是豹豹!
她心急如焚循着声源一路赶到藏剑峰,正瞧见半空中褚无晦与凶兽缠斗的身影。
那凶兽如小山一般,牛身虎首,背生双翼,口吐真火,豹豹因护主被凶兽狠狠摔在火海之中,挣扎了两次未能站起来。
褚无晦手执竹枝,一面护着豹豹,一面迎上凶兽的攻击,一时有些捉襟见肘。
褚恣正想上前帮忙,却倏而意识到,师兄的一招一式十分眼熟。
是《太初》剑法!
这剑法是长生宗最难以掌握的三道剑法之一,另外两道分别为《抱朴》和《忘真》。太初剑法承寂然大道,剑意枯寂清冷,招式虽简,实则玄理深不可测。
褚恣在练剑台见过其他师兄师姐练过,他们日日修行不怠,却仍只练至第六重。
师兄不是说他修习心法不入剑道么?为何他手中竹枝剑光如雪,身影若游龙,俨然已至最高境界第九重!
难道说……师兄一直在骗她?!
褚恣冷冷看着那道月白身影,任无为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畔响起。
“褚无晦朝无晦,一字之差而已!”
到底孰真孰假?
若师兄当真是那个将她杀妻证道的无情道剑修朝无晦……
不、不可能!
朝无晦不是杀妻证道后飞升成仙了么?
怎么会是师兄?
若师兄……死在这凶兽手中……
困住她的这方心境难道真会破碎?
那边褚无晦渐渐落了下风。
竹枝始终不称手,他正要掐诀起式,猛然间却瞥见脚下褚恣,她那双素来明亮的眸子似有冷意。
不好!
师妹难道看出了什么?
他慌乱扔掉竹枝,凶兽却趁他分心,巨尾横扫而来,势大力沉,褚无晦避之不及,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击。巨力撞在胸腹间,只觉肺腑俱裂,剧痛攻心,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一般重重坠跌下来。
褚恣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身体已快过意识,“嗖”地一下如同离弦之箭奔赴过去将褚无晦稳稳接住。
褚恣看向怀中的褚无晦,他面容苍白几近透明,素来洁癖之人如今衣袍已被鲜血浸湿,团成胸前大片的嫣红血花,刺激着褚恣摇摇欲坠的理智。
凶兽张牙舞爪不依不饶,嘶吼着直冲褚恣而来。
褚恣抬眸,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死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伤他。”
说罢右手轻挥,手腕上那串红玉珠子如灵蛇一般飞向凶兽,每颗珠子化作一股红线,将凶兽团团绞缠,不容它挣扎半分,红线带着凛冽杀意的灵炁迅速勒紧,而后“嘭”地一声,兽身炸成一场淋漓血雨。
红线重新变回红玉珠子,串成手串,泛出艳丽诡谲的红光,柔顺地回到了褚恣雪白的手腕上。
褚恣一手抱着褚无晦,一手拎着豹豹回到竹林小筑。
黎白衣已将满地狼藉收拾好静候多时,一见到褚恣满脸焦急:“阿恣!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快让在下看看伤到何处了!”
褚恣将褚无晦轻轻放到床榻上,才道:“不是我,是师兄。”
黎白衣霎时放下心来,以玄晖君的修为,怎会被区区穷奇伤重至此?
苦肉计罢了,阿恣怎么又栽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