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四儿在贺明峥嘴里听到过‘黑市’俩字，但她们公社哪有黑市啊，压根没见过。

乡亲们每天吃饭吃菜是自己种的，逢年过节办喜事去公社食品站割点猪肉也不用肉票，排队就能买。至于其他稀罕东西，大家没钱也舍不得花钱做什么黑市交易。

来到县城后，姜四儿第一次知道了所谓的黑市，几个二流子似的人贼眉鼠眼地蹲在角落做些主要是票券互换的交易。

拖这些人的福，农村户口的姜四儿在县城也过上了稳定的生活。

她白天带着孩子去农机一厂，晚上回租的房子。到了10月底，孩子和她渐渐熟悉了起来。

孩子身上的旧物慢慢的被姜四儿给买新的东西给替代。

姜二丫以前给孩子买的塑料花头绳，被姜四儿用玻璃丝编的红头绳给替代；

姜大妞以前给孩子做的衣服，姜四儿把衣服布料送给房东换来几个鸡蛋，又额外买了布亲自给孩子做衣裳；

春花以前给孩子做的小挎包，姜四儿把它送给邻居换来几块肥皂，然后又做了崭新的黄绿色雷锋包给孩子；

…………

姜小芯身上每样属于别人的东西，都被姜四儿给换了。

姜四儿现在恢复名誉，心气儿缓过来大半，显露出了真实性格。

她小时候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很懒、情感淡漠，不把其他人其他事放在眼里，虽有些善良但遇人遇事很疏离，对自己认定的东西有占有欲。

后来坐牢，性格被迫改变了很多，她变得勤快了，与人交往更加和气与讨好。

如今真相大白，心气儿跟着回来了大半，她的那些占有欲性格也回来了。姜小芯是她的，该和她最亲。

孩子在县城只能依靠她，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也不再排斥她。

但姜四儿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孩子很乖，也会笑，但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同了。认真来说，她觉得这孩子比以前更安静不爱说话了。

“我不赞成你养她，”贺明峥在电话那头评价，“她以后长大了多半会恨你报案抓了她的家人。”

“贺明峥，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让你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不开心时，就会用这种好像和同事邻居聊天时的疏离语气喊出‘贺明峥’三字。

贺明峥低声笑了下，认真给出建议，“乖乖儿，我觉得可以从她的兴趣爱好下手。她不是爱画画吗？给她买一些画画的东西。”

姜四儿很听贺明峥的话，也很相信他的话，当天就给孩子弄来画画的东西。先是跑去一个国营饭店，给服务员塞了个红包，把饭店写菜名的木板黑板扛回了家。

“四姐姐，这是什么？”姜小芯看着几盒彩色粉笔和黑板，在四姐姐开口之前不敢去碰。

“给你弄的画板，以后你可以在上面画画。”

姜四儿蹲下去摸索黑板。

这块黑板是木块拼接而成，上面刷了漆。

“在县城到底是不如在老家省钱，要是在老家，我自己就能做这个黑板，一分钱也不用花，还能把刨子把它刨得更平整圆滑。”姜四儿自言自语。

城里啥都要钱，难怪一些知青过年都待在生产队不回去，这要是穷一点的人，在城里很难过得舒心。

有了这黑板，母女俩每天的闲暇时光都是一起画画度过。

姜四儿为了哄孩子开心，一开始还伪装自己装作画不好，后面发现根本不用伪装，她本来也就画不好。

十二月的时候，刘师傅告诉姜四儿让她好好跟自己学本领，明年推荐她去考试。

“芯芯，等我考试学习拿了本儿，以后天天开车载你出去玩。”姜四儿迫不及待地就给女儿画大饼。

姜小芯笑着点头，红绳扎的小辫子也随着微微晃动，“坐车，我喜欢坐车。”

母女俩手牵手离开农机厂的大门。

“芯芯。”

“芯芯！”

“姜小芯！”

连着的三声呼唤，姜四儿停下脚步。

姜小芯回头看，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脑子还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双手已经张开冲那人做出拥抱的姿态。

姜二丫面色一喜，一把将孩子抱了过来。

姜二丫现在在公社的监督下劳动、看押，没了自由，但每个月也有休息时间，照样记工分，有些额外的劳动还能有工钱拿。

她手里有了点钱，就跑来了这里想看看孩子。

姜小芯一开始还很安静，后来在二姐姐喋喋不休的问话中，开始恢复了点往日的活泼，认真回答二姐姐的每一个问题，亲密度恢复到了以前的百分之六七十。

一旁的姜四儿扭过头去，不待见二姐的同时也吃醋孩子的行为。

她用有杀气的眼神和孩子对视了几次，姜小芯那孩子仍旧没反应，反而逃避她的视线。

农机厂里有工人抱着孩子出门，姜四儿心念一动，上前和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