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奇迹终于降临了。
那支呈现出诡异银白色的新型抑制剂,在经历了最初那场将人逼入绝境、近乎绞杀的冰火排异反应后,竟然真的在秦绍那具千疮百孔的体内稳稳地扎下了根。
连续整整三十天,文颜光脑上那台精密监测仪的波段再也没有出现过剧烈的红光跳动。那些原本暴戾的、足以焚毁神经的火系信息素,终于在这剂强效药的绝对冰封下,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对于文颜来说,这无疑是她来到秦家这座钢铁牢笼后,得到的最好、也最让人长舒一口气的消息。她终于不用再在某一个夜被急促的警报声惊醒,不用再握着颤抖的针头,胆战心惊地刺入那处随时可能崩裂的红肿腺体,更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秦绍在生死边缘饱受那种非人的折磨。
随着腺体状态的彻底平稳,秦绍身体机能的飞速修复展现出了 3S 级 Alpha 真正恐怖的底子。
文颜能明显感觉到,这幢宅邸的气场变了。副官陈俊出入庄园的频率变得更高了,但他手里带进来的不再是那些散发着冷气的昂贵药剂,而是堆积如山、带着最高机密标识的军区文件。秦绍那道原本由于常年抵御剧痛而僵硬如铁的脊背,重新挺拔得像一柄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身上那些在战场上留下的沉重旧伤,在失去了暴乱信息素的干扰后,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部开始加速愈合。他不再是那个在深夜里蜷缩在沙发角落忍受凌迟的垂死之人,而是重新披上了那层名为“统帅”的冷硬且无坚不摧的铠甲。
但文颜比谁都清楚,这种久违的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出征前的最后蓄力。
在前线时刻面临虫族危机的关头,在秦家急需他洗刷二十年战败阴影的重压下,秦绍这把被打磨得重新锋利的利刃,必须尽快重返那片充满鲜血与硝烟的死亡战场。
这一天的到来,比文颜预想的还要快。
那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傍晚。夕阳的余晖被庄园厚重的玻璃过滤掉了一层暖色,带着几分苍凉地洒在庭院那片平整的草坪上。
秦绍外出归来,他肩章上的金色雄狮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那一瞬间,文颜仿佛穿过了时间的重影,再次看到了初见时那个冷硬、肃杀、高不可攀的神祇。
他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视线在文颜正在擦拭感应台的指尖上停留了片刻。
“三天后,我会启程去前线。”秦绍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低沉且平静,听不出一丝对那片未知死地的畏惧。
紧接着,他抛出了那句意料之中的话:“你也要一起去。”
文颜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很自然地停下了手中的清扫动作。她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甚至在心底深处,升起了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作为他目前唯一能兼容的医疗助理,带她去前线是必然的选择——对此,她早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文颜轻声应道,神情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会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尽管她表现得足够镇定,但一想到前线那片曾吞噬了秦羽将军、让无数人类精锐化作星空尘埃的死地,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在阴影中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两天,整座庄园陷入了一种极其高效且死寂的忙碌之中。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文颜正待在自己那个狭窄的房间里,房门虚掩着。她正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往一个军用规格的便携行李袋里塞着东西。其实,她在这个异星世界里并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行李,除了两身换洗的灰色制服,就只有那几个从星网上买来的陶罐,以及几包还没来得及播种的草籽。
这种即将奔赴死地的紧迫感,让她整理这些微小物件的动作显得格外细致,仿佛要把所有不确定的未来、所有的生存希望,都郑重地折叠进这个小小的袋子里。
一阵沉稳且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文颜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地站起身转过头。秦绍正站在那道虚掩的门缝边。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走廊冷白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脚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阴影,将蹲在地上的文颜完全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