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种可能,如果秦绍失败了,或者像他父亲秦羽那样,不幸战死在虫族的前线。那么冷血的秦夫人也绝不会让她独活。作为一个依附于秦家生存、被深深打上秦氏烙印的私产,主人的覆灭往往预示着陪葬物品的集中销毁。
无论秦绍是胜是败,留在秦家,等待她的都是一个死局。
“我不能因为那句随口的保证,就理所当然地放松警惕。”文颜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坚定而冷酷,“我的生机,只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上。”
等秦绍重返前线,趁着前线战乱与监管的盲区伺机逃开,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生路了。
理清了这令人绝望的未来后,她的心情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深深的低落与疲惫中。
在这里,她无依无靠,以后的每一步都要算计着生与死。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小窗台边。
只有当目光触及那几个廉价陶土盆里、刚刚冒出一点点嫩绿芽尖的植物时,她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眼底也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在她看来,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莫过于这些植物。它们不需要无用的忧愁,只要给一点点水和微光,就能理所当然、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然而,文颜根本不知道,她在这漫长深夜里所有的神情变幻、痛苦的蜷缩、以及这种在绝望中挣扎的清醒,都已经一寸不落地,落在了那无孔不入的全息监视影像中。
在万米高空的漆黑飞行器内。
陈俊正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被系统自动标红的最高级别浏览记录——那是文颜在星网上检索“秦家战史”、“二十年前小行星战役”、“终结计划”等核心关键词所留下的隐秘痕迹。
陈俊那张万年难辨情绪的严峻脸上,此刻也微微露出了几分头疼与苦恼的神情。
“胆子真大啊……”他盯着屏幕,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在这个宅邸里,有些历史是连看一眼都会招致杀身之祸的禁忌。
他必须立刻上报。在秦绍那个充满了掌控与防备的世界里,下属的任何隐瞒,都会被直接视为忤逆与背叛。
当秦绍处理完一整天繁重、枯燥的军区调度事务,带着满身的疲惫,以及腺体深处若有若无的燥热回到办公室后,陈俊立刻将这份被标红的绝密报告,恭敬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幽蓝色的光幕在昏暗的办公室内亮起。文颜这几天所有的检索历史,像是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罪证,条理清晰地在秦绍那双深色的眼眸前铺开。
秦绍的脸色,在看清那些极其刺眼的关键词的瞬间,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黑了下去。
室内的气压在零点几秒内骤然下降到了冰点,那种独属于 3S 级 Alpha 暴怒时干灼的、令人窒息的真空感,开始在办公室封闭的空间里呈爆炸式地扩张。
虽然秦家的那些所谓“决策失误”的污点历史,在星网上是并未加密的公开信息,任何人都可以查阅。但是,那种将自己最血淋淋的伤口剥开,被一个连生存都要仰他鼻息、整日里像只受惊的胆小鬼,躲在阴影里肆意窥探、研究的感觉,依然让秦绍感到了极度、极度的不悦与狂躁。
那是一种核心领地被低等生物冒犯的耻辱与愤怒。
秦绍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或许是这段时间,自己因为她还算有点用处,表现得对她太过“宽容”了,以至于这个残次品,竟然产生了某种可以越界的错觉——觉得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揣摩他、同情他、甚至是站在某种道德高地去研究他了?
“她都看到了什么?”秦绍的声音冰冷如出鞘的利刃,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机。
“报告将军,几乎是所有未被封禁的公开战评,包括……关于秦羽将军战败的那些部分。”陈俊深深地垂下头,甚至不敢去看秦绍此时的脸色。
秦绍发出了一声极重、极冷的冷哼。他修长的手指在冷硬的几案边缘,缓慢而有节奏地叩击着。
那“笃、笃”的声音在死寂的室内,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
“我只是想活下去。”秦绍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晚在门外,文颜红着眼眶、信誓旦旦说出的那句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这就是她所谓的、只想“本分活下去”的态度吗?在背后挖掘主人的不堪往事?
既然她对秦家那段沾满鲜血和耻辱的历史那么感兴趣,既然她非要去查探秦家的历史、查探那场战争,那么他不介意现在就走下去,亲自来替这位好奇心过剩的“看客”,好好地解一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