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颜的话让秦绍微微眯起了眼,他看着这个纤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的女孩,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是吗?”秦绍的声音极轻,却冷得刻骨,“可在我看来,你的这种行为不过是为了两面讨好。你觉得对我坦白,就能在我们之间保持一种绝对的‘中立’,从而让我们双方都对你放下戒心?”他的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与冷酷的审视:“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安稳地在这里活下来,那你想得就太简单了。这种自作聪明的平衡,往往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在文颜看来,这是一句极其沉重的指控。
在秦绍的眼里,忠诚是明码标价的,而文颜此时的表现更像是一种高阶的投机。
文颜皱紧了眉头,她并没有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讨好秦绍。甚至在她的内心深处秦绍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讨好的对象。
她认真地看向秦绍,那一刻,她甚至暂时放下了对这位顶级强者的恐惧。
“或许在您看来,这些话听起来很像投机。但我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发生了,就该告诉您,不该有所隐瞒,以免让您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她认真地说到。
“投机是需要筹码的,少将。而像我这种随时会被销毁的耗材,连投机的资格都没有。”文颜放缓了语气,她的话里没有敷衍,没有伪装,有的只有她袒露出来的、那种近乎原始的真诚。“对我来说,做这一切的唯一目的,就是活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忍不住有些微红,但她的眼神极其明亮。
“我害怕秦夫人,也害怕您。对我来说,任何一方我都得罪不起,所以我只能说实话。因为实话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出错。少将,我只是想活着,活下去。”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贪生怕死。
“活下去。”秦绍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
“活下去?”秦绍突然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没有一丝暖意,反而充满了某种荒诞的讽刺感,“怎么,有人说了要你死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文颜很想反问回去:难道没有吗?在她、秦夫人、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之间,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平等,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她在这里待得越久,知道的秘密越多,她就越像是一个被注定了结局的祭品。
秦夫人要她当工具,秦绍视她为小人,谁曾在乎过她的死活?现在的所谓安宁,不过是因为她暂时还有点用罢了,如果她长久在这里待下去,或早或晚,那个死局都在那里等着她。
秦绍看着文颜那双充满了悲哀却又极度清醒的眼睛,脸色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未出口的反讽。
他突然意识到,在某种层面上,他自己和这个残次品其实是一样的。在秦夫人眼里,他并非骨肉,只是她手中一柄用以赢回战争、祭奠亡夫的利刃,他作为个体的生命价值早已被剥离,仅仅是被预设好的、随时可以被献祭的代价。
他们都是笼子里的野兽,只是他的笼子由勋章和权力铸造,而她的笼子则是由锁链和卑微编织。
秦绍沉默了很久,夜风吹乱了他的短发,让他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寥。
直到他再一次开口,声音里那种尖锐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放心吧。”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温热,“你暂时还不需要担心这些。只要你还在这里一天,只要你还对我‘有用’,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拿走你的命。”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宅邸。
文颜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会儿,在秦绍出口的瞬间,感受到了那种如山重负后的瞬间脱力。
虽然他的话依旧冷硬且带着高高在上的绝对控制,但文颜明白,这是他给出的、关于她暂时安全的保证。这句“暂时安全”,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文颜摸了摸自己依旧在颤抖的手腕,至少,在他改变主意之前,她暂时真的不用担心会被随手抹杀了。
文颜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自己的隔间,她看到那两株蔬菜已经彻底舒展开了嫩绿的细叶,正迎着月光,倔强地向上生长着。
月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那排窗台上。
这一夜,她终于可以睡得踏实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