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颜在秦家庄园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在陈俊向她下达了那些冰冷的“禁令”后,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里,她都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秦绍。
在这栋巨大的别墅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活物。
然而,这种结局未定的平静,并没有缓解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反而像是一张无形的、正在缓慢收紧的巨网,让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更加紧绷。
她既渴望能早点见到这位决定她生死的重要人物,又本能地畏惧这位能够掌控自己生死的男人。
秦绍越是不出现,文颜心底那股不安的侥幸感就越重。
在某些极度安静的时刻,她甚至会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似乎只要自己在这个一楼的角落里做到足够的安静、足够的透明,或许她真的能在这个地方无声无息地活下来。
正当她挣扎在这种虚假的侥幸里时——秦绍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那天下午,为了压制内心不断翻涌的焦虑,文颜正单膝跪在侧厅的长窗台上,手里攥着一块洁净布,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窗沿的缝隙。
在她到来之前,这些一尘不染的角落本是家政机器人的工作,但现在,文颜接管了这一切。她苦中作乐地发现,这种消耗体力的机械性劳作,能强行让过度负荷的大脑暂时停转,让那些关于死亡和被发现的恐惧不再徘徊于心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洒进大厅,在光亮的地板上折射出冷硬而毫无温度的光斑。文颜盯着面前那已经被擦拭得如镜面般光滑的金属转角,正准备换一处地方继续擦拭时,却在余光里,突然发现旁边多出了什么·。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室外飞鸟掠过、或是云层遮蔽光线投射下的阴影。
但紧接着,恐惧的本能在她的脑海中发出疯狂的尖叫,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源头。
文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去。
——是秦绍!
是他!
这张脸,她这半个月来已经在星网的全息新闻上见过无数次,绝不可能认错。
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大厅光与暗的交界处。
他的身材极其高大,那身代表着第一星系少将身份的漆黑军服从领口到袖口都扣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漆黑的披风垂在身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即便早就在光脑上熟知了他的容貌,但这样近距离地看到现实中活生生的秦绍,依然给文颜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那是一张造物主极其偏心、骨相绝佳的脸。他的下颌线条利落冷硬,高耸的眉骨在眼窝深处压下一片不可测的深邃阴影,衬得那双极黑、极沉的眼眸愈发锐利如刀。他的鼻梁笔直挺拔,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种带有极强侵略性的、甚至称得上暴戾的、不近人情的英俊。
在那张犹如神祇般无可挑剔的脸上,文颜隐约看到了秦夫人那种同出一源的孤高与极致的掌控欲。
他带着刚从前线撤下来的、还散发着浓重血腥与硝烟味的杀戮气息,正以一种冷酷的姿态,无声地俯视着他的领地。
文颜的呼吸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她迅速垂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去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灵魂的锐利视线,生怕自己哪怕多停留一秒的直视,都会被这个暴戾的男人视为冒犯。
她的大脑在疯狂报警,理智告诉她,她此刻必须立刻开口说点什么,至少得低头问好,展现出自己毫无威胁的顺从与恭敬。可是,当她试图张开嘴时,喉咙里却像塞进了一团干涩的棉花,发不出哪怕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曾在脑海中为这场宿命般的初见设想过无数个场景和对白。可当她真正直面秦绍的这一刻,她的大脑却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只能无用且惊恐地咬紧了下唇。
就在这令人胆寒的死寂中,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变了。
首先降临的,是一股极其突兀、仿佛能将空间内所有水分瞬间抽干的灼烧感。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温和热浪,而是一种具有极大毁灭性、带着浓重金属焦煳味与丝丝甜腥血气的烈焰烘烤。
文颜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瞬间泛起了一层犹如被高温灼烧的刺痛感。
她的耳膜甚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大厅内气压骤降带来的。
接着,她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声音、甚至连透进来的阳光,都在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无声地抽离、吞噬。那种极度压抑的真空感,像是一座无形的万钧大山猛地砸在了她的肩头,死死地钳住了她的肺叶,让她根本无法吸入哪怕一丝一毫的氧气。
“文颜。”
就在她的胃部由于极度的气压变化而开始痉挛时,秦绍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极其悦耳,但那语调却异常冰冷,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文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战栗了一下。她强忍着肺部由于缺氧而产生的撕裂感,立刻作出了回应,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是……少将。”
她试图大口地喘息着,却完全是徒劳无力。她的呼吸变得极其费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