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蜥蜴的队员站在仓库门口,领头的队员站姿依旧标准,但视线已经不在地上任何一个活人身上,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仰望着天花板。旁边的队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花板上除了一层灰白色粉末什么都没有。第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第二个人接上,第三个人用气声呵斥“闭嘴”。
不远处,太宰治和中也的吵架还在继续,一颗碎石擦着领头队员头顶飞过去,他的身形纹丝不动,目光依然锁定天花板,只是喉结滚了一下。“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报告上就这么写?”“就这么写。”
他们仰头看着天花板,表情肃穆,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作战指令。
太宰治站在铺天盖地的碎石中间,风衣下摆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他笑起来,语气切回了惯常的甜腻。
“对了中也。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过来的时候翻门口那个垃圾桶了吗。”
“我翻你个大头鬼!!!”
重力裹着碎石砸下来的瞬间,太宰治已经提前往旁边挪了半步。碎石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水泥地又陷下去一个坑。他站在坑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你看。又是同一个位置。你真的不考虑换个攻击模式吗。”
“闭嘴!!”
“换一个词也可以。每次都喊闭嘴,和每次都用同一个角度揍我一样——”
中也一把揪住自己礼帽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像要把帽子扯成两半。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星。
“他平时在你们那边也这样?”
星想了想。“差不多。不过他翻垃圾桶的时候更安静一点。”
“我不是在问垃圾桶!”中也转向三月七和丹恒,“你们怎么忍下来的。”
三月七思考了一秒钟。“习惯了。”
丹恒没说话。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回答。
中也把礼帽从头上扯下来,又扣回去,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戳到自己额头。他瞪着太宰治,太宰治站在坑边,风衣下摆沾满灰,表情真诚得像个刚发表完学术演讲的学者。中也深吸一口气。
“清完虚卒之后。你跟我回□□。”
“做什么?”
“把你塞进垃圾桶里。”
中也反复深呼吸,太宰治这个混蛋反复提及垃圾桶,难不成真有什么癖好不成。
太宰治眨了眨眼。“哪个垃圾桶?要大一点的,太小了我蹲不下。最好是带盖子的那种,铁皮的,门口那个就挺——”
“你他妈还挑上了!!!”
黑蜥蜴领头的队员继续盯着天花板。
星站在原地,棒球棍扛在肩上。仓库里那股腐蚀冷香还没散干净,混着被重力砸碎的水泥粉尘,在探照灯的余光里缓缓沉降。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被呛得打了个喷嚏,转向丹恒:“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
“没有金色垃圾。”丹恒说。
“丹恒老师,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星把棒球棍从肩上取下来,用棍尖戳了戳地上的碎石,“这地方的丰饶残响和虚卒的毁灭痕迹对不上。”
丹恒沉默了片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星抬手挥散那些粉尘,又揉了揉鼻子,“这地方不适合翻垃圾桶。味儿太冲了。还是码头门口那个垃圾桶比较友好。可惜今天没空。”
三月七无语。“……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确实不是。但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星偏过头,金色眼瞳闪着期待的光,“下次路过的时候,我要再翻一次。那个垃圾桶,我觉得它还能再抢救一下。”
丹恒没有再接话。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门口的方向。
那里立着一个铁皮垃圾桶,桶身被海风蚀出斑斑锈迹,盖子歪歪斜斜地扣着。和码头其他垃圾桶没什么区别。
他说:“下次翻垃圾桶之前,先把敌人的攻击模式摸清楚。免得被偷袭了。”
“我早就摸清楚了。”星理直气壮,“虚卒攻击模式单一,直线冲刺。”
“我说的不是虚卒。”丹恒的视线扫过太宰治的背影。“是那个绷带精。他刚才躲石头的角度很精确。如果在打那些工人的时候我判断失误,风刃可能擦到他。”
星偏过头,看着丹恒。丹恒的目光依然落在太宰治身上。
“你是在担心他。”星说。
“我在评估风险。”
“没事的丹恒老师,我懂,我懂。”
丹恒沉默了一瞬。“……所以你懂了什么?”
星不再戳破他,她只是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
丹恒也没说话,只是把击云枪尖压低了几分,跟在星身后。夜风从码头方向涌过来,铁皮垃圾桶的盖子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磕响。没有人听见。
星嘀咕了一句:“总觉得那个垃圾桶不太对劲,一定是它在呼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