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嘉娘糊涂了。”王万嘉扶着身后的墙站起身,面色苍白,嗓音中夹杂着难以相信的颤抖,“阿兄,我的确是糊涂了。为什么每次我和世子相见都要灭烛火?我说我想看看他的脸,他也只会沉默地拒绝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还来问我作甚?”
声音是那样的冰冷无情,王万嘉忍着心中的钝痛,一把推开身前的人,绝望道:“我是你的妹妹,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样做,我和路边贱卖的物什有何分别!我甚至比物什还不如,我像个傻子一样,自说自话,在…”
她像是极难吐露那个名字,她抓住身前人衣裳,无望地嘶吼,“我简直丢尽了脸,阿兄——!我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王之忆被她拽住,即便王万嘉支撑不住,身子逐渐滑落,他也没有动容一分,“如今皇后已知你和世子之间的款曲。就算是再想为陈王遮掩,为了你的清白,我也一定会为你据理力争。就算是做不成世子夫人,做个陈王侧妃也是不错的…”
“我不愿!我不愿意,做什么侧妃,我不要!我只想和心上人在一起。这有错吗?!”
“若是你生在普通人家,这没错。可惜你生在了王家,生在了这个亲兄长会为了权势二字牺牲亲人的王家。”他蹲下身,细长的眼眸中透出几分哀怜,可是这哀怜只会让王万嘉觉得恶心。
“嘉娘,你从小体弱多病,爹娘变卖家产为你治病,连我的书都全部卖掉。你就当是补偿一下兄长,只要你认定是赵舒之,就没人能为赵舒之辩解,他也就一定会娶你进门,连崔鸣玉都无法阻挠。”
王万嘉听着王之忆的疯言疯语,反驳道:“阿兄!就算是我一口咬定又如何?我进门之后,他视我于无物。嫁与不嫁又有何区别?!”
“你错了,只要嫁进去,他日世袭王位时,你便是侧妃。我会帮你的,崔鸣玉阻挡不了你,他日,你便能做正妃,英王妃。这不好吗?”
“不要不要,我不要——!”
“阿兄,你根本不明白。”王万嘉甩开他的手,起身道:“赵舒之没说错,自皇宫初见后,他再也没有与我在宫里说过一句话,我对他全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是我强硬嫁进去了又怎如何?做了正妃又能怎样?他的心里始终没有我,没有崔鸣玉,也会有下一个!那下一个终归不会是我——!”
王之忆神情淡漠,冷声道:“一厢情愿?哪怕是一厢情愿,你也得嫁进去,没得商量。”
“阿兄,你看看我,我是你妹妹啊,你就忍心看我在世子府过得如此难看吗?”
“没有难不难看。只有手握权力,才会好看。只要你手中握有权力,就是赵舒之那样的,我也能给你找出千百个来,你懂吗?”王之忆转身欲走,却被王万嘉两手拉住,“阿兄,我不要权力,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我以后再也不说嫁了,我就待在家里,好不好?”
“你不要?”王之忆忽地转头看她,像是有点可笑,“你能活下来,全靠我在宫里奴颜婢膝地讨好人。你以为寒冬腊月里的炭火从何而来?你以为滋养你的药材源源不断,原因是为何?我告诉你,整个王家,乃至父亲,全都仰赖我!你以为凭父亲的一官半职,怎么可能升任衡阳郡守?你觉得是皇帝赏识他吗?!”
“你错了!是我在太后面前运作,否则,一个校对文书的小文官怎么可能做一方的郡守?!”
“你口中所不要的权力,是我追逐半生,苦苦哀求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你都是我踩着万人骨血养大的,你有什么资格——!”
王万嘉脱力倒在地上,王之忆已然推门出去,她望着那细长的背影,纵使有千般泪,万种苦,她也是说不出来了。
上京城内,一人持诏纵马,转过一街口,来到一有些冷清的街道,行人各做各的事,待马一出现,众人的眼光都跟了过去。
“是皇宫里的人,你看,他的马上有木牌。”
“没错,他这是要去哪?”那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好像是王家。”
“衡阳郡守的府邸?”
“好像是,你们说,他是去干什么的呀?”
“不知道,王家和皇宫有关联的话,应该是因为那个从小进宫给陈王做书童的那个儿子吧。”
“应该是,否则就凭王家,怎么可能和皇宫有关联?”
“你也别这么说,这王郡守可是一方郡守,位份还是很高的。”
“他也就是现在位份高,以前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文官,也就是仗着宫里有人才得势的。”
“说的也是。”
说话间,那人已经叩开了王家的大门。
门被人从内打开,一老家仆应门道:“不知阁下所为何事?”
“皇后有诏,宣王家二姑娘进宫觐见。”
老家仆像是吓了一跳,忙道:“还请稍待,这就来。”
“快些,别让娘娘等。”
“是,是。”
“公子,公子,皇后有诏,叫姑娘去宫里。”
王之忆整了整衣袖,淡定颔首,“去叫吧,收拾干净一点。”
“是。”
“原是肖中使。”
肖成负手在府门外等候,一回头便见王之忆从里头出来,也拱手道:“见过丞相史。”王之忆走到人前,淡笑道:“不知皇后娘娘想如何处理此事?”
肖成皱眉道:“那是娘娘的事。”
“是王某多言了。家妹甚少去宫中,不免冲撞了娘娘,不知可否让在下陪同,在去皇宫的路途中教她一些规矩?”
肖成回忆着林香的话语——‘将王家娘子带入宫中,不要让她和其他人碰面。’
“这有些为难在下了。”
“不为难的。”王之忆微微偏身朝人递过去一个荷包,沉甸甸的。肖成话锋一转,“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还请快些,不好让娘娘久等。”
“自然。”
王万嘉被人架着出来,坐上了马车。一路上,王之忆都在说话,可王万嘉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说的什么,无非就是如何攀附之言,令王万嘉感到丢人的话罢了。
“到了,还请王娘子快些。”
“好。”王之忆朝外应了句,随即轻声道:“皇后无论问你什么,就说不知道,其它的一个字也别说了。”
王万嘉抬眼复又低下头去,像是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