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哥，不要开门。”张果又说，眼中已不由噙了泪水。她庆幸与陆沛之间隔着一道门，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尽管颤抖的声音早已出卖了她。

她鼓起勇气道：“我有话对你说。我怕当着你的面说，我说不出口，又或者说着说着就背叛了自己的决心。这是我想了很久，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也怕你看见我哭……看见我不争气的样子，一时心软，打错了主意。我不要你可怜我。”

“张姑娘，你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陆沛道。

张果笑一下，说道：“是啊，我从小就没有羡慕过任何人，我拥有世上最好的爹娘。从小到大，只要是我真心渴望的，他们总会想办法满足我，偶尔我闯了祸，他们也从没说过一句重话。其实我也不会闯下什么弥天大祸的，我心里明白得很，我不能让爹娘白白疼我。谁对我好，我也会对谁好。如此，我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喜欢，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像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怅然：“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不是这样的，而且我心里……是真的羡慕顾姐姐。”

“今天这些话，原本想再过几年才同你说。我知道顾姐姐才走了一年不到，你是不会轻易忘记她的。可我也怕你一去怀城，山高水远，日子久了，越发会忘记我，怕那里有更好的姑娘将你留住。其实不管多久，你都是不会忘记顾姐姐的吧，那我说这些话，早一些或晚一些，也没有分别了。”她语气逐渐哀恳，“顾姐姐这样好，我也喜欢她，从未想过要忘记她，我只是盼着……我们的日子还能过下去，你的心里还能容得下其他人。”

短暂的寂静后，她的语气坚定起来：“陆大哥，你一定是知道我心意的。我爹总说我傻，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其他事我认了，可喜欢一个人的心难道也藏得住么。可你从来也没说过什么。昨天，爹爹找你说了那样久的话……我不傻，我猜得到他说了些什么。”

她说着，声音里忽然多了种柔软的执拗：“可我长大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须自己说。我爹娘从小疼我、夸我，我想，我总该是个值得被爱的姑娘吧。所以我未来的夫君，他一定要对我好，如果你心里做不到，千万不要因着我爹的情面就应承他的话。”

她声音轻而慢下去，却更认真：“我说的好，是你像待顾姐姐那样，全心全意的好，我见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这些话说出来不容易，我害怕自己会先退让、先妥协，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待我好，一定会爱护我，但如果只是对妹妹的好，那你只可为我兄长，不可为我夫君。如果你一时心软应了又做不到，我会很伤心的。”她说到后来带了颤音，又立刻补上一句：“眼下做不到，那是不要紧的，你要是有决心做到，我也会很高兴，我可以等的。”

最后，她静了一瞬，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的话都说完了，你若愿意答应，那你现在推门出来，到我面前。如果你不开门，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门内寂静了许久，才传出一声极低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果儿，你是个好姑娘。而且，你长大了。”

张果的眼泪无声落下来，淌过脸颊。她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装作轻快地说道：“我当然是好姑娘，我知道。”可说至最后，喉间又漫上哽咽，她的声音化成一片模糊：“陆大哥，你保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融进遥远的市声里。陆沛缓缓推开了门。门外空空荡荡，细雪又开始飘落，一片片落进方才张果站过的、那方浅浅的脚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