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这一刻的康桥。

伊登心里的小人干笑两声，若无其事地转身冲着塞勒斯关心到：“感觉怎么样？”

塞勒斯理智回笼，惊讶褪去，笑意直达眼底：“还不错，辛苦小埃迪为我跑着一趟。”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时才注意到了自己这身行头，嫌弃地移开眼睛。

“好久不见，西尔文。”他站起身，S级雌虫的恢复力恐怖如斯，他本就没受什么身体上的上，如今精神海问题得以解决，整只虫健康的又能出去和异兽大战三百回合。

“好久不见，中校。”

伊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你们认识？”

塞勒斯解开自己那件五彩斑斓的黑色作战服外套，笑着抬头和伊登解释：“第一军校有让高年级或已经毕业的军官回校担任助教或教官的习惯，我毕业两年后受老师所托，刚好教过他们那届。”

原来如此，伊登点了点头，看着塞勒斯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不再休息一会儿？”

塞勒斯猛猛摇头，本想揉一揉这位好久不见的雄虫弟弟的脑袋，结果抬手想起来自己这身衣服连个能擦擦手的干净地方都没有，只好作罢。

“我没事，现在最需要的是去洗一个澡。”他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对了，那位……替我疏导的阁下，是你的朋友？”

他回忆了一下：“我要是没看错，绿发红眸，博尔顿的雄虫阁下？”

塞勒斯整理了下外套上歪了点的徽章，抬头冲伊登笑：“埃迪交新朋友啦？”

终于放下心来的伊登这才有心思考虑他答应了贝尔什么。

“贝尔·博尔顿。今天刚认识的，我答应和他比试一番。”

拆了一瓶生理盐水打湿纱布擦手的塞勒斯动作一顿，他仔细打量了自己这位宝贝弟弟一番，开口时明显带上了些不敢置信：“你，和博尔顿家族的雄虫比试吗？”

他说完已经皱起来眉，将玻璃瓶放下就要往外走：“我去请求那位阁下的宽宥，换我来和他打，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哎！哎哥！”伊登一直没交出口的称呼就这样脱口而出，他连忙拉住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塞勒斯，“我都答应了，而且我是雄虫，没事的，我还上了好多堂格斗课呢。”

塞勒斯拽住手腕，他向来不会拒绝伊登，这位雄虫弟弟是整个麦考利家族的珍宝。

“贝尔阁下名声在外，他五岁便执意跟着家中雌虫兄弟一起训练，初次分化后更是进入了第五军校单兵作战系，单论近身作战，他甚至不逊色于普通的A级雌虫，埃迪，我不想你为我受伤。”

伊登拉住塞勒斯的手腕没松，他侧身挡在门前，仰头对上这位兄长焦急又担忧的黑眼睛，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哥，我真没事。贝尔不是没分寸的虫。他答应帮我这个忙，条件是比试一场，我答应了，总不能反悔。”

塞勒斯眉头拧得更紧，正要开口，伊登已经抢先一步继续道：“我知道他厉害，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但我也不是那么弱呀。虽然比不上他从小练到大，但也不至于一招就被撂倒。再说了——”他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狡黠，“我可是A+级雄虫，精神力比他高呢。真打不过，我还可以早点认输嘛，他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塞勒斯被他最后那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金眼的少年雄虫，他的弟弟，麦考利家族这一代唯一的雄子，明明才刚完成初次分化不久，明明应该被好好护在庄园里享福，却为了他的事跑到这种荒郊野岭，还请来了博尔顿家的那位小祖宗。

他心里又暖又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你答应我，如果撑不住了就直接认输，不要硬撑。”

伊登立刻点头，笑容真诚了几分：“我答应你。”

塞勒斯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军装，眉宇间浮起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他叫来副官汤姆吩咐了几句，要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又转向伊登：“我去收拾一下，很快。贝尔阁下那边——等我一起。”

伊登点头应下，目送塞勒斯大步流星地走出医疗区，背影挺拔利落。一个年纪轻轻就坐上中校位置的贵族精英雌虫，他的，哥哥……。

塞勒斯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约莫半个星时，他便收拾妥当重新出现在伊登面前。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军装，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被整齐地拢到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走到伊登面前，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是否妥帖，确认无误后抬眸冲伊登点了下头：“走吧，别让贝尔阁下等久了。”

贝尔·博尔顿被汤姆安排在驻地东侧一间临时腾出来的休息舱里。舱室不大，陈设简单，但胜在安静整洁。贝尔正靠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闭目养神，听到敲门声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进。”

看到来虫，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塞勒斯上前一步，在贝尔面前站定，身姿笔挺如松。他微微欠身，语气郑重而诚恳：“贝尔阁下，感谢您今日出手相助。这份恩情，塞勒斯·麦考利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任凭驱策。”

贝尔靠在床头，双手抱胸，丹凤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安静了几息，才开口道：“中校客气了。你伤得不轻，回去之后最好再做几次巩固梳理，免得留下隐患。”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伊登注意到，贝尔在看塞勒斯的时候，那双惯常带着挑衅与玩世不恭的红眼睛里，竟然有一份不易察觉的认可。

贝尔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挂上那副张扬的笑容，从床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一连串骨骼活动的脆响。他径直越过塞勒斯，走到伊登面前，红眼睛里重新燃起战意。

“好了，客套话到此为止。”他勾起一侧嘴角，笑得肆意又明亮，“来吧，让我看看，我和A+级雄虫之间，到底差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