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文坐在床边擦拭湿发。
他身上的皮肉伤已经被伊登最先进的治疗舱无痛治愈,只剩下精神海的隐痛仍在,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一个被剥夺一切、买来的雌奴。
麦考利家这位小阁下温和得反常。雄虫向来蛮横直白,喜怒全写在面上,那样的危险尚且可控,还在他的可承受范围中。
可伊登?麦考利看起来太平静,看着虫时眼中总带着些难以描述的复杂,这反倒让他心惊。
若这一切只是耐心的狩猎,等猎物彻底放松,向主虫奉上名为信任和依赖的柔软的肚皮时,得到的并非爱抚而是践踏,欣赏他不可置信的愚蠢表情,那对西尔文来说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西尔文心事重重地进房间洗了个澡,还换上了那只粉白色涂装的机器虫送来的生活用品,暂时没察觉有何端倪,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于是他有余力观察起周身环境。
伊登的住处是出乎意料的柔软温馨。
这位阁下似乎很喜欢阳光,无论是一楼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还是这间窗明几净的卧室,都有暖融融的阳光洒落。
倒是和他被那位管家送至伊登别墅前的第一印象一致,像只暖呼呼地泡在阳光中晒肚皮,懒得伸爪子的毛尾兽。
雌虫一手打理头发,一手摆弄里奥连同必需品一起送来的一个旧款光脑。
说是闲置的,却也是不久前布斯特公司的款式,竟是比他先前所用的还要先进些。
西尔文反复确认这的确是一个没被添加任何监视程序的普通光脑后,按照记忆里的ID编码发送了一条消息:
“情况尚可,一切正常。”
他发送后立刻执行了数据清理,屏幕上刚弹出成功清除的弹窗后,西尔文敏锐地听到不远处房间门开的声音。
神色一肃,将光脑放在一旁桌上,放轻脚步取了些护发精油慢条斯理地打理起发丝,动作看似随意,神经却是紧绷着。
“咚咚,”果不其然,雄虫是冲他来的。西尔文立刻擦干净手,动作迅捷地瞥了眼镜子中的自己,动手扯开了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锁骨,带着一身沐浴后的干净茶香打开了门。
“伊登阁下,”开门的瞬间他便屈膝要跪,这是沦为商品的他为了求生刻下的本能。
“也不必跪。”伊登用手指抵了下屈膝的雌虫的下颌,力度很轻,西尔文顺从他的力道直起身体,不自觉地便望进了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中。
雄虫已经收回手,站姿端正身型修长挺拔,铂金色的头发似窃了几缕日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不见寻常雄虫身上的半分傲慢与狠戾,整个虫温和的不真实。
麦考利家族雄虫的风评不假。西尔文想。
“你会跳索瑞恩舞吗?“
索瑞恩舞,贵族正式宴会的经典仪式开场舞,动作舒展,步伐庄重,力量与优雅并存的一支舞。是从出生就在卷简历的雌虫必学的内容。
“我会的,阁下。我在校期间的所有课程全优。”西尔文克制住垂下头避开雄虫视线的习惯,尝试直视伊登,他隐约察觉到这位阁下似乎不喜欢和一个垂着头的雌虫说话,大着胆子试探着平视这位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生不如死的贵族雄虫。
伊登喉头稍紧:“下来教我。”
按虫族的规矩,雄虫自然不会对自己买下的雌虫使用“麻烦”、“谢谢”等字眼,可话到嘴边实在是别扭。
西尔文当然不会认为他无理。
恰恰相反,雄虫没有因为他的冒犯而动怒,这让他为防止雄虫发难紧绷着的肌肉卸了些力。
“是我的荣幸,伊登阁下。”西尔文的咬字准确,声音却轻,清冽干净的嗓音刻意放软后带着些低哑,伊登竟感觉耳后有些酥麻。
不过贵族雄虫的架子还是要端住的,伊登强装镇定地颔首,转身便向一楼走去。
要不是西尔文就跟在自己身后,伊登真想摩挲一下指尖。
那里似还停留着西尔文下颌的温度,这具身体的手脚似乎是常年偏凉,以至于西尔文的温度格外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