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和母亲林婵那通电话不欢而散之后,司绝的银行卡就开始变得安静了。
他付款的时候,短信进来了。屏幕亮了一下,他余光扫了一眼,没在意。
平时付款也会有短信,消费提醒,余额变动,他从来不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短信的内容不是“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消费XX元”,而是“交易失败,请联系发卡行”。
他以为是银行的系统出了问题,换了张卡。还是不行,换到最后一张,那张他绑了所有线上支付的卡,也还是不行。
他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手机上那行红色的“交易失败”四个字,愣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了。
林婵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她不是那种会跟你大吵大闹的人。她体面、克制、讲究分寸,连断你的经济来源都不会提前通知你——安静地拔掉了插头,然后等着看你什么时候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到她为你点亮的那盏灯下面。像拔掉一根插头一样简单。不,比拔插头还简单。拔插头至少还有一声响,她连声响都没有。
司绝没有慌,靠在车后座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脑子在转,算了一下。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有两块——家族信托的季度分红,和一些长线投资的年度回报。
这些钱的数额不小,但问题在于它们不是每个月到账的。信托按季度分红,下一次到账还有将近两个月。投资回报更远,要到年底。而他现在的流动资金,撑不了那么久。
他一个人的时候,对钱没什么概念。吃饭能饱就行,衣服能穿就行,信用卡账单从来不看还款日,有人替他看。
但现在不是他一个人了,他有了司其煜。
他不能让司其煜感觉到任何变化。不能让家里的食材降级,不能让餐桌上少一道他爱吃的菜,不能让那台咖啡机有一天因为没有豆子而停止运转。
这些在别人眼里也许不算什么,但在他眼里,这是底线。他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品质打折,但不能让司其煜的生活品质下降一分一毫。
这是他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爱人,身为一个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应该扛起来的事情。
“师傅,前面路口靠边停就行。”,他报了公司的地址,司机应了一声,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用线上钱包付了款。目前还能用的,里面还有一些之前攒下的零散余额。不多,但撑一阵子没问题。
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动。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的窗户——司其煜工位的那扇窗还亮着灯。
他在等他。司绝的嘴角弯了一下,把衣领拢好,快步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伸手把衣领整好,把头发拢了拢,对着那面模糊的金属门板调整了一下表情。
司其煜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司绝脸上停了一瞬:“你去哪了?”
“刚刚去接了个电话”,司绝把茶递过去,“烫,慢点喝。”
司其煜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
“怎么了?”司绝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脑,语气随意。
“没什么。”,司其煜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茶,“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司绝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在想下周的选题会。总编要的方案还没写完。”
司其煜应了一声,没再问了。
接下来的几天,司绝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早上比司其煜早起,煮咖啡,做早餐。煎蛋的火候刚好,蛋黄是溏心的,戳破的时候会流出来,浸在烤得焦脆的吐司上。
他把早餐端到桌上,再去叫司其煜起床。那人刚醒的时候总是迷迷糊糊的,头发翘着,眼睛半闭着,坐在床边缓神的样子像一只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猫。
司绝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在司其煜的额头上落一个吻,说,“早餐好了,起来吃”。
白天在公司,他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整理申签稿件,回复作者邮件,帮司其煜处理那些琐碎的、不需要他亲自做的工作。
泡茶,煮咖啡,午休的时候帮他按摩,在公司里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司老师是司老师,助理是助理,身份在两者之间切换得干净利落。
晚上回家,他做饭,洗碗,泡脚,按摩。睡前照例要闹一会儿,被司其煜推开,又黏上去,最后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他的腿夹着司其煜的脚,下巴抵着司其煜的头顶,呼吸交缠,体温交换,安安稳稳地睡去。
一切如常
周五下午,司其煜在开一个长会,预计要一个半小时。司绝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间。
楼梯间很安静,声控灯在他走进去的时候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司绝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