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 第54章 守孝

第54章 守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李凌薇顿觉有些不对劲儿,狐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去世之前让我把她安葬在砀山,等她灵位安厝之后,我就留在那里为她守孝。”

“守孝?”

“没错。”朱友贞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替我好好照顾九娘。”

“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在挽留我吗?”

“我……”李凌薇想说点什么,却没有说出,而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朱友贞沉吟半晌,什么都没说,一点点地将李凌薇拉入怀中,一个云淡风轻的吻落到她额头上,“望公主多加保重。”说罢,扬长而去。

——————

元正之日,李祚按例需到何太后宫中请安问候。这是他自登极后第一次来到仙居殿,若不是今日再不出现于礼不合,若不是为了阿能的安危,他是宁死都不肯来,看着殿内如故的布置,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何太后见了李祚,打心眼里高兴,悄悄地落了几滴泪水,忙招呼李祚坐到她身边,把怀中的暖炉塞到他手中。虽然偶尔她会到紫宸殿同李祚商议国事,但李祚沉默寡言,且都有蒋玄晖候在一旁,从无母子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容何太后一诉私衷。

母子二人寒暄过后,何太后欲拉李祚的手,却被李祚巧妙地躲开。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侧了侧身子。

“太常卿已上大行皇帝谥号,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李祚始终紧绷着脸,满面寒霜。

何太后略显尴尬,点了点头,“太常卿所上谥号甚好。”

“大行皇帝山陵发引日,朕欲亲自护卫灵柩至陵所,以尽孝道,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皇帝向来仁孝。”何太后点头表示赞同,“我陪同大行皇帝十数载,也自当前往,只是山陵发引日圣人定哀思过度,不如至长乐门外祭毕即可。”

李祚见何太后小腹微隆,以为她不愿前往,心中顿生恨意,于是将话题一转,“朕有一事欲与太后商议。”

“是何事?”

“朕已登极数月,平日起居全赖乳母杨氏夙夜照料,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我大雍一直以孝治天下,朕欲封杨氏为昭仪,以报勤劬。”李祚话说得很慢,眼睛瞟着何太后的反应。

“不可!”何太后断然反对。她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是《诗经》中对爷娘最大的孝念之情,而李祚竟然用来形容乳母。

阿秋见何太后动怒,便带着阿能和阿虔退了出去。

“为何不可?”李祚进一步试探道,他倒并非真想加封杨氏,不过是想借此恶心何太后。

“乳母古无封夫人赐内职之例,圣人此举,有违祖训!”何太后面色愈加沉峻。

“中宗神龙元年,封乳母於氏为‘平恩郡夫人’;景龙四年,封尚食高氏为‘蓚国夫人’;睿宗下诏封玄宗乳母莫氏为夫人。封乳母为夫人赐内职,我朝自古皆有。”李祚毫无畏惧之色,仰首徐徐说完最后几句,“且北魏太武帝尊乳母为皇太后,文成帝也如法炮制尊乳母为皇太后。朕不过是想封乳母为昭仪,有何不可?”

“北魏素有‘立子杀母’之说,我朝加封乳母者也皆因生母已逝,念其保养抚育皇嗣艰辛,故封之。岂有生母尚在,却加封乳母之例?”何太后反问道,脸上再添几丝怒气。

李祚一时语塞,他自知理亏,仍还是倔强地继续辩驳,“没有乳母的尽心抚育,哪有朕的今日!”

何太后猛地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你!你说什么?”

李祚见触了何太后逆鳞,愈发理直气壮,“朕说朕能有今日,都是乳母的尽心照顾,不然朕早就死于贼人之手,去九泉之下见大行皇帝了!”

“你!”何太后的嘴唇剧烈抖动着,眼泪扑簌簌地从脸颊上流下来,“你不亲厚自己的阿娘,反而对乳母亲爱有加,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阿娘!”她终于将连月来的不满与怒气尽数宣泄而出。

“那你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儿子!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李祚也不留情面地反问,脸上刻满了疏离和冷漠。

殿内一时变得一片死寂,连侍候在廊下的阿能都愣住了。

“你!”何太后痛心疾首,泪水积蓄在眼眶中。在上阳宫,他们食不果腹,是她舍下自己的口粮留给李祚;在凤翔,李祚和宋继崇发生了冲突,是她同意出降女儿来保护李祚。她膝下育有四子,最是疼爱李祚,可李祚竟如此与她言语相向!若非为了李祚,她早已决然赴死,去九泉之下长伴大行皇帝左右!只是她不能不顾李祚的安危!她看着李祚,无限悲凉道:“我……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李祚冷“哼”一声,“逆子?恐怕你肚子里的那个才是逆子吧!”

何太后浑身颤抖,母子之间仅存的那层遮羞布,终究还是被李祚无情地撕开了。她顿感羞愧难当,满腹委屈,却又无从辩解。她在朱凛、蒋玄晖等人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贞操,好不容易才保住儿子的皇位,没想到儿子却这样看她!心中一阵酸楚,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李祚瞪圆了眼睛,“说到底,朕的阿耶是大行皇帝。你敢说出来你肚子里的那个是谁的野种吗?你敢说吗?你敢说吗!”

何太后踉跄跌坐于软榻之上,久久无言以对。她生怕李祚之言被侍立于外的宫监、宫娥听去,辗转传入朱凛耳中,因而顾盼之间,欲言又止。

李祚猜出她的心思,进一步逼问道:“阿耶刚死,你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别的床榻,你让阿耶的在天之灵何安!你对得起他吗?”

李祚的话深深地刺入何太后的心房,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如此看待自己,顿时觉得所有的忍辱负重皆是徒劳。她一时胸中郁结一口闷气,舒展不开,只觉得血液从脚底往上奔涌,脚底发凉,四肢、大脑皆是一片麻木。

“果被我说中!”李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之色,目光如冰,步步紧逼,“阿耶刚死你就和蒋玄晖行苟且之事。河东夫人和李昭仪都能为阿耶而死,到头来你这个皇后竟贪生怕死,真是天大的笑话!真是阿耶的悲哀!真是我大雍的耻辱!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何太后从来没有见过李祚这样的眼神,她不敢吭声,渐渐地两行眼泪滚滚而下。母子之间,谁都不想多说一个字。

过了很久,何太后终于缓过神来,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恢复知觉。她落寞地起身,面无表情地凝视前方,“至此,阿娘也无话可说,望皇帝从今之后多加保重。咱们母子一场,就此终了。”

李祚心下一惊,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最终,他硬着头皮起身,退后一步,向何太后行礼,腰身弯下的那一瞬间,眼中噙起泪水,尚未站直,便转身而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