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太原、成都各地蠢蠢欲动,早晚有一天父亲都会将他们一一收服。”朱友裕豪言道,只是说到“太原”时,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凌薇几眼。
“当年你父亲和晋王一起剿灭黄龙,二人本该共同效力大雍,可惜两个人的性格都太好强,难以相容。自上源驿之后,便水火不容。”张惠感叹道。
“晋王岂能与父亲相提并论?”朱友裕言辞犀利,满脸鄙夷,“不过是仗着养了一群义儿军,自己的儿郎却无一人成器。”
“哪能比得上大哥横扫千军的气势?”李凌薇讽刺道,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静待他的反应。
“公主所言极是,大哥在战场上可是杀敌无数。”朱友贞不明所以地附和着。
朱友裕本想发怒,但听了弟弟的话,只得压下怒火,眉宇间却难掩得意之色。
“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张惠拉着他的手,问道:“景倩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朱友裕平静的脸上露出笑容,“景倩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张惠喜出望外,“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早和母亲说呢,让母亲一直着急你们的事。”
“景倩也是第一次当娘,所以一直后知后觉,也是这几天不舒服,找了医官才检查出来。咳咳……”朱友裕脸色变红,微咳几声。
“哪里不舒服吗?”张惠打量着朱友裕的脸色,“是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朱友裕解释道:“前几日受了些风热,不过无大碍。母亲请宽心。”
“炎暑蒸人,真要动兵吗?不如待到天气微凉,再做计议。”张惠不无担心道。
“杨崇本归降复叛,其心可诛,父亲命我一定要火速压制。”朱友裕道。
张惠眉眼间担忧的神色依旧不减,“出征在外,路上一切小心。你马上就要当爹了,要更加珍重自己。”
“孩儿谨记母亲嘱托。母亲也要保重身体。儿子先回去了。”朱友裕恳切道。
朱友贞执意要送朱友裕离去,兄弟俩似乎还有些知心话要说。
见他们离开后,张惠以一种平淡的口吻对李凌薇和朱晓静姊妹说道:“你们记住,心胸要宽广些,才能抓住郎君的心。”
“母亲这是何意?”朱晓静不解地问。
张惠感叹道:“你父亲英武绝伦、骁勇善战,唯一让我放不下的就是‘色’这个字。”
“母亲您不用担心。”朱晓静安慰她道:“父亲对您可是百依百顺,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张惠苦笑着摇了摇头,“外人都看到我风光无限,可我心里也有自己的委屈。我知道,如果什么都想要,注定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听着她话里有话,李凌薇发出疑问的眼神。
“其实哪个娘子不希望夫君只爱自己一个人?只宠自己一个人?”说这话时,张惠语气平缓,眼角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伤感。
李凌薇对杨崇本之事也略知一二。
天复元年,朱凛从凤翔转攻杨崇本,杨崇本自忖不敌,出城请降。朱凛任命他为静难军节度使,却瞧见杨妻略有姿色,垂涎不已,于是安置在别院,但杨妻素来刚烈,愧耻自杀。想来杨崇本定是因此事耿耿于怀,故而复叛。
年纪尚轻的朱晓静听了张惠的肺腑之言,未能悟透内里深意,反而自怜自怨道:“哎,真麻烦,七娘日后才不要嫁人呢。要永远陪在母亲身旁照顾母亲。”
“九娘也是。”朱晓风附和道,“干脆去道观里做个道姑算了。”
张惠的目光中带着温婉的谴责,“不许胡说。”
李凌薇也笑着调侃朱晓风,“九娘还没长大呢,若有一天你碰到了心仪的郎君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九娘才不会呢。”朱晓风越说声音越低,几至不闻。
张惠的目光落到李凌薇的脸上,笑着道:“其实说实话,母亲倒有些羡慕你呢。”
“羡慕我?”李凌薇惊讶地反问。
“并非我这做母亲的偏私夸赞自家儿郎,阿贞实乃用情专一之人,与他那父亲大不相同。”张惠注意到李凌薇脖颈的伤痕已经好了大半,“看来阿贞确实是找到了良药。”
“是呢,三哥可是翻遍了古籍医书为三嫂嫂找药方,之后又花重金求来白獭髓,才去除了三嫂嫂脖颈上的瘢痕。”朱晓静笑着说。
张惠眉间隐隐浮起一抹忧色,压低声音道,“可这世间男子,终究难逃三妻四妾之俗。你与阿贞成亲已有段时日,你们……”
李凌薇心中一慌。
“你可要抓紧生个孩子,保证自己的地位。”
“孩子……”
“七娘你带九娘去后苑玩吧。”张惠似乎察觉出李凌薇有些不对劲儿,想支开她俩。
“母亲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朱晓静故意不走开,嬉皮笑脸地伏在李凌薇的背上,抻着脖子问向张惠。
“听话。”张惠佯装生气。
朱晓静吐了吐舌头,带着朱晓风乖乖地退了下去。
李凌薇预感到张惠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因而对接下来的独处对谈,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怯意。
张惠亲昵地牵起李凌薇的手坐于她身旁,“我知道嫁过来让你受委屈了,不过阿贞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会好好待你。”
她见李凌薇双腕空空,便卸下右手腕上戴了好些年的一枚红玉镯,套在李凌薇手腕上,道:“这是我当年出嫁时,我阿娘送我的独山玉镯子,又叫‘芙蓉红’,虽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却是阿娘留给我的念想,如今我把它送给你。”
李凌薇退缩双手不敢去接,忙推辞不已。
张惠按住她的手,称赞道:“和你的肤色很是相配。”
“却之不恭,多谢阿姑了。”
“阿贞也长大了,上战场为他父亲分忧解难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战场凶险不定、瞬息万变,你若是没有个孩子陪在身边,那日子是很苦的。”张惠推心置腹道。
面对张惠醍醐灌顶的谆谆教诲,李凌薇心里很是感激,可如今自己的心中根本装不下朱友贞,又何谈再装下一个孩子呢?
“在我面前你不必害羞,这种事情只要你们有心就一定能成。”
李凌薇听了,已猜着几分,不觉红了脸。
“别担心,母亲有些法子可以教你。”张惠示意李凌薇将耳朵贴到她嘴边。
李凌薇听着她说,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低了头不发一言。